“校长,咱们这么傻等着也不是办法。我琢磨着做点什么,求个心安!”说罢,李孟周便出门,同酒店的餐厅要了半碗小米回来。随后便把碗放在窗台上。
王副校长顿时秒懂,于是借郑奇是三好学生的寓意,就从烟盒里抽出三支好猫烟。二人将烟点燃后插在碗里,口中还念念有词,祈求包括但不限于唐僧等西安的各路神明保佑郑奇明日操作顺利,再创佳绩。
看着那三缕袅袅升起的青烟,以及烟盒上“吸烟有害健康”的标语,李孟周自己都觉得这画面有点过于荒诞,忐忑地问:“王校长,咱这样……是不是显得不够虔诚?”
王副校长盯着那简易香炉,也越看越觉得心里不踏实,猛地一拍大腿:“走!老李,我知道个地儿,那天咱们路过的大雁塔附近有个大慈恩寺,十分灵验。走!咱们去稍微拜拜!”
于是,两位为人师表的高年资教师,怀着一颗无比质朴和焦灼的心匆匆出了门,寻求神佛的助力去也。
郑奇刚合上手册,躺在客房的沙发上,头则枕着刘奶奶的腿。
“刘奶奶,给我讲个医院里的故事吧”郑奇低声请求道。
刘奶奶略作思索,嘴里“恩”了一声。旁边的王心怡本把电视调到了静音在看节目,突然听到有故事,于是瞬间被激活,坐到了床脚蹭点八卦素材。
刘奶奶慈祥地抚摸着郑奇的额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缓缓开口:“好,就给你讲一个,用一把斧头救人的事儿”
“斧头?”郑奇和王心怡都愣住了。
“恩,原来的老飞机上都有消防斧,专门用来在舱门打不开的时候劈开舱门用的。”刘奶奶的语气平静,“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大概约摸着你出生前十来年前的事儿了吧。故事里的那个医生,就是你李爷爷。”
“当时啊,我儿子比你现在还小呢。我在家带着他,你李爷爷坐飞机去美国开急诊医师学会的会议。走的当天本想的是我们娘俩凑合吃口,就没做饭,晚饭还是在你家吃的。结果晚上准备睡觉了,你李爷爷回来了,衣服上、袖子上都是干掉的血。”刘奶奶继续讲述到。
“我就问,你这是怎么了?原来是他坐的飞机被迫返航了,当时飞机上有一个加拿大老太太,特别特别的胖。因为那个年代的飞机比较落后,又遇到气流颠簸。上上下下的气压不稳,突然那个人就不行了。气儿也上不来,俩手就这么乱抓。”
“刘阿姨,我在卫校的时候学过一点,心肺复苏不能救她吗?”王心怡插嘴问道,声音格外的小,怕吵到郑奇给他闹兴奋了。
“不行,不行”刘奶奶轻轻摆手,“听故事别插嘴,回头给奇奇弄精神了你又哄不了。”
“是气胸?”郑奇插话道。
刘奶奶一看郑奇果然要精神了,顺势就把郑奇头按回了自己腿上,“听故事,别说话。”
“你李爷爷过去一看就明白了,这个人的肺上估计有个肺大疱,刚才的飞机客舱的压力不稳,所以&039;啪&039;的一下破掉了,也就是气胸,所以她喘不上气。”
“这要是按压了,病人死的更快。因为她是气胸导致的心脏骤停。就象在人的胸口里吹了个大气球,把心脏给挤到一边去了。这时候根本按不准心脏,它早就偏离原位了。更何况,你想想如果你用力踩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会发生什么?这还是人肚子里的肺,那还能活了吗?”
王心怡听了这话就紧张起来了,于是自顾自的低语:“这也是太凶险了,这些东西我们卫校当年可没教过。”
“所以你知道,郑奇这孩子有多不容易。他从七岁,还没我腿高就开始,学的可都是科班的活计。”刘奶奶见王心怡总是搭茬,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王心怡冲着郑奇一拱鼻子,也不再说话,继续入迷的听着故事。
“当年的飞机啊,没有现在这么多急救设施,就连现在大家生急病都知道打的120,也是你李爷爷从六几年开始就写信啊,呼吁啊,一直忙活到你都快上学那会儿,才总算在bj给建成了,我记得还是你爸妈结婚那年,你李爷爷跟意大利人那儿弄回来几十辆急救车……”
“飞机,听飞机的。”刘奶奶刚絮叨到要歪楼,郑奇又不老实了。
“好,飞机,继续说飞机。”
刘奶奶继续讲述着:“当时飞机上可跟现在不一样,什么急救设备都没有。就他和几个同事,他就给飞机上的服务员亮了工作证,然后在地板上铺上毯子,用飞机上的消防斧给那个老太太做了开胸。刚开胸,那个气胸就纠正了。好在当年我细心,出差都给他准备点一次性手套这类的。他又把那个人的肋骨劈断了几根。戴上手套,伸进去开始给那个人按摩心脏,一直按到飞机降落。”
“下了飞机,机场的车也来了,给病人转到医院去,他也一起跟着折腾,结果挺晚的弄完了这才回家来等着改坐其他日子的飞机。等奇奇长大当了医生以后啊,飞机上就有更健全的设施了,遇到病人你就更好处理了。”
刘奶奶摸摸郑奇的脸,再一低头,变身一半的麻瓜奇已经睡着了。
她一定相信郑奇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但她不知道的是,当郑奇长大以后,会经历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
未来的飞机与高铁里依然时常响起广播寻医,医务人员一如既往的挺身而出。但却在救治结束后,面对的不再是感激与掌声,而是需要出示的《医师执业证》,一纸需要自证清白的《救助说明》,以及一套冰冷而完善的“免责流程”。
那柄所有医者都拥有的,劈开生命信道的勇气,在许久后的未来,被化作了迎面抛来的签字与甩锅。
当年任何场合下,救人只需要医者的担当,如今却要先权衡责任、确认执业范围甚至有的还要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在某些时刻,究竟是什么,竟会让最单纯的救人一念,变得如此步履维艰?(以上故事真实发生,敬那个纯粹的年代。)
当太阳就快落下,红霞洒落在西安这座古老的城市中。
王副校长与李孟周在虔诚的烧香后回到了宾馆,随即敲响了郑奇的房门。门一开,他二人便象献宝似的,将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裹一股脑地摊在桌上。
王副校长一边掏,一边絮絮叨叨的:“来,来,郑奇。你看看,专门给你带的。大慈恩寺请的开光笔,加持过了!”说完便塞进郑奇手里,他又抖出一个香囊,“这是书院门买的,绣的是‘魁星点斗’,寓意好!你明天往实验台前一站,保准操作如行云流水!”
李孟周紧随其后,不由分说地将手里两个迷你兵马俑塞进郑奇怀里。“郑奇,今晚你就抱着它睡,知道没?”他语气十分认真地说道,“你看,这是跪射俑,像征你明天一箭中的;这是将军俑,帮助你明天驾驭万题!”
也许是那陶俑烧制时不知用了什么邪修的料子,散发出一股浓重刺鼻的墨臭味,郑奇被熏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被身后的刘奶奶给挡住了,反而顺手柄东西拦在郑奇怀里。
刘奶奶对这套玄学是颇为认可的,觉得二人总算办了件靠谱的实事,在一旁频频点头。一旁的王心怡则看得目定口呆,内心震撼:“这还是讲唯物辩证的副校长和高中班主任吗?出去转了一圈,怎么回来就成神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