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校长喘匀了气后又红光满面地提议：“刘大妈，王老师，今晚咱们就带郑奇去吃泡馍！我特意打听了，这掰泡馍掰得细，叫状元粒，像征学问做得精、做得细。”
李孟周连忙接过话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王校长这话可不是乱说！做学问就跟这掰馍一样，要沉得住气，耐得下心。把每一个知识点都掰开揉碎，消化透彻，考试自然从容。”
于是，在一种混合着宗教寄托、民俗寓意与两个老登决定临时抱佛脚的诡异氛围中，众人一致决定今晚就去吃羊肉泡馍。几个人架着一脸蒙圈、尚未从一顿玄学轰炸中回过神来的麻瓜奇，匆匆忙忙地挤出了宾馆，向着飘着羊肉香气的回民街赶去。
转眼一行人到了回民街，那股粗粝的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小店，昏黄的灯泡将“老米家”、“老孙家”等斑驳的招牌映照反光。戴着白帽的师傅在玻璃窗后手起刀落间，堆积如山的肉块发出诱人的油亮光泽。
在这片鼎沸的人声与缭绕的烟火气中，郑奇终于从“麻瓜”状态里挣脱出了一丝清醒。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那原始的、关于食物的香气，比任何开光法器都更能安抚灵魂。
众人好不容易在老马泡馍老店挤到位子坐下，王副校长亲自将两个硬如磐石的饦饦馍塞到郑奇手里。
“来，自己掰！这状元粒必须得亲手掰才灵验！”
郑奇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掰动的馍，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李孟周正给王副校长倒着啤酒，刘奶奶和王心怡则在挑挑拣拣的买上几盘凉菜。
郑奇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工作。那双在手术台上稳定无比、能感知微米级差异的手指，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与这需要耐心和巧劲的面饼做着斗争。不过，当他渐渐沉浸进去，听着周围碗碟的碰撞声、伙计嘹亮的吆喝声，以及那锅终将接纳他所有努力的羊肉浓汤在灶上的翻滚声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
“老李，说真的，你那个兵马俑感觉是被坑了，那股子墨汁儿味我感觉就象琉璃厂一些个铺子卖的假古玩那个味。”王副校长顺手点燃一根好猫，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我也不能去博物馆抗个真的回来吧，除非您先站进去充个数。省得人家晚上点数，发现少一个去报警。”李老师几杯酒下肚，有点微醺。他对和王副校长今天的行动还是相当满意的。华国人自古就追求个好兆头，送礼讲究个好寓意，今天这好寓意可算是给郑奇凑齐了，那些其他考生没有的加持郑奇是一个也不缺了。
众人这边费了半天的劲儿，把刚掰好、大小均匀的状元粒收进碗里，系着围裙的伙计便眼明手快地收走了碗，隔着嘈杂的人声，拖长了调子朝厨房喊道：“五个馍，水围城……”
不多时，五大海碗便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瞬间占据了整张桌子。
两位女同志的碗里是经典的“水围城”——煮好的馍粒被宽宽的汤汁围在中央，如同水环孤岛。浓郁的羊肉汤色如奶白，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星星点点地浮在汤面上，底下是晶莹的粉丝和敦实的馍粒，看着便觉暖胃舒心。
而王副校长和李老师今天出了一天的力气，绕着西安城足足的一大圈去&039;请&039;吉祥，没有苦劳也有了一身的疲劳。于是王副校长接过李孟周递过来的辣子罐，用勺子狠狠剜了一大勺猩红油亮的陕西辣子，毫不尤豫地全部搅入汤中。滚汤瞬间被染上一层诱人的红油，辛辣的香气混合着羊肉的醇厚，霸道地升腾起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就是这个味儿，提神！”王副校长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是他按照今天卖货摊老板，一位地道的河南老表那里现学的正宗吃法。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满足的轻叹。郑奇学着他人的样子，舀起一勺带着汤汁的馍粒送入口中。馍粒外层软糯，内里却还保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韧劲，充分吸收了汤汁的鲜美；羊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毫无膻味，满口留香。那一点点属于食物的、踏实的温暖，终于彻底驱散了那两位被夺舍的师长给他带来的一丝不安。
一夜欢声笑语，大家都尽兴而归。在整顿休息后，时间也来到了第三天。今天的竞赛内容是实验实操。
考场设在西北大学生物系的实验楼里，与笔试考场的开阔不同，这里走廊狭窄，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独属于生物实验室的气味。
所有考生被分为若干大组，大家在不同的专业实验室间轮转进行实操测试。每人都需要完成数个综合性实验模块。郑奇胸前贴着考号，在考场老师的指引下来到他的第一站，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潮湿水汽混合的气味。四周的陈列柜里整齐排列着昆虫标本、鸟类羽毛和小型动物骨骼，而每个实验台中央的水槽中，一尾尾鲫鱼正在有限的水体中摆动。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清淅地宣布考题与要求：“同学们，现在进行动物学实验考题：完成鲫鱼的解剖与内部结构辨识。
具体要求如下：
第一，规范解剖，沿腹中线剪开体壁，完整暴露腹腔内脏器；
第二，准确辨识并标出以下结构：鳔、胆囊、肝脏、肠管、肾脏、心脏、泄殖孔；
第三，绘制心脏的解剖图，需清淅展示心房、心室及动脉球的结构关系。
考试时间90分钟。操作规范性与解剖完整性将计入评分。”
监考老师话音落下，实验室里瞬间陷入忙乱。笔试时的从容在实操面前荡然无存。有人一剪子下去就剪破了肠管，污物四溢；更有甚者，连鱼尾那个唯一的孔洞在哪儿都找不到，急得满头大汗。
然而，郑奇的实验台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没有丝毫尤豫，捞鱼，入盘，随即稳稳握住解剖剪。尖端自泄殖孔前精准切入，沿着腹中线，利落、精准、一气呵成地向前剪开。
“嚓啦”的一声轻响，鱼体应声而开。内脏器官完整、洁净地呈现出来。
紧接着，郑奇手持镊子探入，轻轻拨开盘绕的肠管，肝脏、胆囊等结构便清淅地暴露在视野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与周围的手忙脚乱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精准地找到了所有要求的结构。
规定的比赛时间进程还不到一半时，郑奇已经完成了心脏解剖图的绘制，线条清淅精准得象教科书插图。他将绘制完毕的解剖图放在指定位置，举手示意。
监考老师闻声走来，快速视图了他的解剖标本和绘图，目光扫过整洁如新的解剖盘，那条鲫鱼的内脏器官完整清淅地呈现在眼前，连最易破损的胆囊都完好无损。随后目光在他干净得异乎寻常的操作局域和那幅解剖图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叹。
接着，监考老师利索地在随身携带的考场记录单上郑奇的考号后打了一个勾，并备注“完成，操作规范”。
“你的原始标本和绘图将被封存、编号，交由评分组集体盲审。”老师低声解释了一句，随即撕下一张蓝色凭证递给他，“凭此条由引导员带往下一考场。”
郑奇接过了凭条后转身便离开了解剖台，迈步向出口走去，而身后的监考老师低声道：“第一次见这么利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