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才走了一两日的黄巾军队伍里,突然起了阵骚动——远处尘土飞扬,一面绣着“太平”二字的杏黄大旗破开风雪,竟是太平道的主力大军赶来了。
黄邵、刘辟几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色。
黄邵唏嘘:“教主他们来得也太快了!早一日到,或是咱晚一日被曹操那厮盯上,曹孙刘仨小子,怕是真得被咱们一锅烩了!”
刘辟狠狠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粗着嗓子叹道:“可惜,太他娘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后悔也没用,众人赶紧整肃队伍,迎着漫天风雪,朝着那面杏黄大旗迎了上去。
主力的黄巾军步调整齐,将士们穿着统一的黄号衣,甲胄锃亮。
队伍刚靠近就被拦下,只放了黄邵、刘辟、龚都等十几个领头的进去。
几人踩着厚雪,不敢有半分拖沓,慌忙跪在路边。
严政先冲过来,往日里的斯文气全没了,脸黑得像锅底:“谁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仪、何曼几人吓得一缩脖子,忙不迭把锅甩出去:“护法恕罪!属下们实在不知情,是黄邵、龚都二位渠帅传的令,让咱们提前举事的!”
刘辟一看这架势,赶紧往前凑了凑:“启禀护法!俺们这一路,已经把孙坚那老儿宰了,他的主力也给打散了!”
严政紧绷的脸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几分:“你请起来。”
刘辟脸上瞬间绽开笑,腰杆挺得笔直,高高兴兴地起身,还不忘偷偷瞥了眼旁边的众人,带着几分得意。
严政的目光却陡然一转,“唰”地扫向黄邵和龚都,那眼神冷飕飕的:“你们怎么说?”
黄邵被他看得一激灵,腿肚子直打颤,慌忙扭头看向龚都,嘴唇嗫嚅着,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龚都却半点不慌,开口:“是某自作主张。不过……”
“不过个屁!”严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珠子瞪得通红,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这步棋,我们花费整整十年的时间布局!十年啊!” 他手指着远处的方向,唾沫星子喷了龚都一脸,“本来能一举端了曹孙刘,占了长江以北,转头就回冀州收拾人民军!现在倒好?!”
“人民军这会儿指定已经抄咱们老巢了!这边跟曹孙刘耗着打持久战,咱们拿什么回师?难不成劈开身子,两线作战?!” 严政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混着雪沫子飞,“你就是太平道的罪人!”
他扫了眼跪了一地的人,怒喝:“你们这群蠢货,全是!”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全低头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辟原本还想着看热闹——反正他功劳摆在那里,谁有事他都不会有事,可瞅见龚都被揪着衣领,脸憋得通红,想起这兄弟素来实诚,做事从不藏私,心里一动,刚想张嘴,拿斩杀孙坚的功劳换他一命。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飘过来:“严护法,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天道昭彰,祸福有定,人算不如天算,皆是天意罢了。”
严政浑身一僵,揪着龚都衣领的手缓缓松开,转过身,对着来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教主。”
众人连忙磕头:“参见教主!”
杨柳一袭道袍,立在雪地里,衣袂被风吹得微动,神色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都起来吧,雪地凉,跪久了伤身子。”
众人纷纷起身,唯独龚都还跪在雪地里。
杨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温和了些:“你叫龚都吧?当年神上使,在我面前提过你,说你忠勇可靠,是个难得的汉子。起来吧。”
听到张曼成的名字,龚都的鼻子猛地一酸,眼圈瞬间红了,吸了吸鼻子,才慢慢站起身。他本是个一根筋的实诚人,在教里没什么门路,全靠张曼成一路提携,才有今日的地位。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一遍。”杨柳道。
龚都定了定神,从发现道友被抓,担心计划泄露,到被迫提前举事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没有半句隐瞒。
严政还在气头上,冷哼一声:“泄露?说到底,还是你们行事毛躁,半点不缜密!”
杨柳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像雾气:“ 瞒人容易,瞒天难。这天意昭昭,岂是凡夫俗子能欺瞒的?
只要做了,就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咱们能借太平道尊神之佑,布下这么大的局,已是仰赖天意垂怜,侥幸至极。
人世间的事,本就难全,又哪能件件都遂人心意? ”
众人听得心头一震,纷纷垂下头,不敢吭声。
“龚渠帅临机决断,有功无过。”杨柳看向龚都,“你们诸位,也都算不得错。”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谢教主恩典!”
龚都再也忍不住,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哽咽着道:“谢教主!”
杨柳话锋一转:“ 如今太平道重整教制,设天地、四象、八方、三十六星四级渠帅,皆依天象而定,应合大道运转。
我承天命为教主,兼领天渠帅。眼下四象、八方渠帅之位,皆虚位以待,静候有功有德、能承天意者居之。”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龚都和刘辟身上:“今奉天意,封龚都为南方渠帅,掌离火之位;封刘辟为东方渠帅,掌震雷之权。其余诸位,暂领星渠帅职,随天道运转,待功成之日再议封赏。 ”
众人连忙再次谢恩,起身时,不少人看向龚都、刘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他们中好些人往日地位比这二人高,如今却被甩在身后,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杨柳又看向众人,语气平和:“严护法方才动怒,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些年,他为了这盘棋,耗的心血,比谁都多,你们多体谅些。”
严政顺着台阶下来,对着众人拱手,脸上的怒容散了大半:“方才是我失了分寸,言语冲撞,还望诸位包涵。”
“不敢当!”众人连忙回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安抚好众人,杨柳抬眼望向远方,语气陡然转厉:“兵贵神速,继续追击!就算灭不了曹孙刘,也要把他们打残,断了他们的根基!”
刘辟心里一动——四象渠帅的位置还全空着呢!
这可是好机会,要是能再立下些泼天战功,说不定就能第一个获得四象渠帅的高位!
他当即往前跨出一大步,扯开嗓门请命:“属下愿为先锋,替教主打头阵!”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往前涌,吵吵嚷嚷地争抢:“我愿往!”“让我来!我部将士个个是不怕死的好汉,定能大破敌军!”
杨柳和严政对视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随即颔首道:“便由震雷渠帅为先锋,大军紧随其后,全速追击!”
震雷渠帅?刘辟一时没回过神来。还是身旁的何仪悄悄捅了捅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教主唤他的新封号!当下眉开眼笑,高声应喏领命。
军令一下,黄巾军将士们齐声呐喊,迎着漫天风雪出击,朝着曹孙刘的溃兵一路追杀过去,曹孙刘的队伍节节败退。
可杨柳像是铁了心,既不分兵占地盘,也不停留休整,就领着大军死死咬着对方的尾巴,不肯松口。
曹操、刘备被追得叫苦不迭,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二人商议一番,最终定下计策:让李典、关羽领兵断后,自己带着主力往汝南逃,打算重整旗鼓,再决高下。
最终,关羽、李典领着残部,在小沛筑起防线,阻击太平道。杨柳的大军很快就追到了,两军在小沛城展开血战。
黄巾军的将士们像疯了一样,一波波往城墙上冲,个个悍不畏死,凭着一股狠劲反复冲击。
李典亲自登城督战,身先士卒,最终力竭战死;关羽领着残部死守了三日,完成任务后带着残兵,杀出一条血路,狼狈而逃。
短短数十日,曹刘仓皇遁走,孙坚战死,青兖二州尽入太平道之手的消息传遍天下,引得天下哗然——谁也没想到,沉寂了这么多年的黄巾军,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