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团灰扑扑、秃了大半毛的家伙,正是那只被老太太家赶出来的丑小鸭。
它从老太太家逃出来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嗓子干得冒火,翅膀还被追打的公鸡啄出了血。
风雪里跑了不知多久,实在撑不住,看见河面结着薄冰,就想下去喝点水,谁知脚下一滑栽进冰窟窿,等挣扎着爬上来,浑身都冻成了冰疙瘩,意识昏沉间,只记得自己在水里睡着了,再缓过神时,已经被一双粗糙的手抱进了温暖的地方。
此刻,在农夫家暖融融的屋子里,丑小鸭缩在壁炉边,一动不动,却悄悄眯起一只眼睛。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跳着,把光投在对面的木椅上,椅背上搭着件粗布袄;
空气中飘着股诱人的香,象是什么东西被烤得滋滋冒油——好香……比老太太家馊掉的粥香一百倍。
它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光秃秃的翅膀蹭过地面的干草,借着壁炉的光打量四周。
香味是从屋中间的木桌飘来的——那桌上铺着块蓝格子布,摆着个大盘子,里面是油亮亮的烤鸡,鸡皮焦得发黄,还滴着油;
旁边的陶碗里堆着炸土豆,金黄金黄的,像撒了把小太阳;
还有个白瓷盘,装着炸肉排,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草,热气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丑小鸭的嘴里瞬间浸满了口水,肚子“咕噜”叫得更凶了。
好饿……它想,我也想吃……可他们会不会打我?就象农场里的那些鸡一样,见了它就啄,见了它就骂“丑八怪”。
可那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勾得它五脏六腑都在叫。
要不……就飞快地穿过去,咬一口就跑?哪怕只是舔舔盘子边的油星也好。
丑小鸭这么想着,爪子在地上抠了抠,心里的饥饿像团火,烧得它忘了害怕——没办法,它太饿了,再不吃点东西,恐怕真的要饿死在这温暖的屋子里了。
这时,格沃夫他们已经围坐在桌边吃饭。
小瓶子显然看不上这农家饭菜,此刻正摸出个木箱,正捧着这一大木箱的冰激凌吃得欢,巧克力酱沾了满下巴,勺子刮得盒子“沙沙”响,嘴里还嘟囔
“还是这玩意儿得劲,凉丝丝的解腻。”
格沃夫用叉子轻轻拨开烤鸡边缘焦脆的皮,内里嫩白的肉汁顺着叉子尖微微沁出。
他漫不经心地嚼着,舌尖掠过一丝农家烟火气——老实说,这滋味比起铁砧国宫廷宴上用松露酱汁煨的鹧鸪,或是狼王国早餐里撒满调料的熏肠,实在是朴素得有些过头。
非要说味道,比矮人还差了那么一点。
毕竟矮人也好歹做了200年。
他的目光往莉亚那边一瞟,却见小姑娘正埋着头,勺子舀着碗里的土豆泥,混着小块烤鸡吃得香,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连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似乎对这粗朴的饭菜格外受用,每一口都嚼得认真,嘴角还沾着点酱汁也没察觉。
格沃夫眉峰微挑,手里的叉子转了个方向,精准地叉起一块最嫩的鸡胸肉,轻轻搁进莉亚碗里。
“多吃点,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他说着,索性不吃了,直接用刀叉往她碗里堆——油亮亮的烤鸡翅、带着脆皮的鸡腿肉、甚至连炖得酥烂的土豆块都夹了好几块,转眼间就把莉亚的白瓷小碗堆成了座小山。
莉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地“唔”了一声,抬头时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鼓鼓的像塞了两颗圆葡萄,格外讨喜。
她使劲嚼着,忽然喉头一动,“嗝”地打了个轻嗝,声音细得象风拂过草叶。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慌忙用手背捂住嘴,眼里泛起点羞赦的笑意,肩膀轻轻抖着,“嘿嘿”笑了两声,那声音小得哟,怕是只有桌上跳跃的烛火能听得真切。
就在这阵细碎的笑声还没消散时,壁炉边忽然“嗖”地窜起一道黑影!
速度快得象离弦的箭,带起一阵风,直扑桌上那只油光锃亮的烤鸡——不是别的,正是那只在壁炉边忍了又忍的丑小鸭!
它的羽毛因为紧张而炸开,秃了大半的翅膀扑棱得飞快,眼里只盯着烤鸡金黄的表皮,连爪子都绷得紧紧的,仿佛这一口下去,就能填满所有的饥饿。
小瓶子正舀起一大勺冰激凌往嘴里送,冰凉的甜腻刚在舌尖化开,眼角馀光就瞥见一道灰扑扑的黑影“嗖”地从柴堆后窜出来,直扑桌上的烤鸡。
他另一只手简直像长了眼睛,想都没想,“啪”的一声精准扣住——掌心正好攥住那黑影的一只翅膀,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让它扑腾不得。
被攥住的正是那只丑小鸭。
它浑身的秃毛倒竖起来,另一只没被抓住的翅膀疯狂扇动,带起一阵混着泥灰的风,嘴里发出尖细的哭腔
“救命!放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翅膀扑腾间,秃毛上沾着的泥点溅了小瓶子一手背,星星点点的,看着倒象幅滑稽的涂鸦。
“我饿了好久了,就想啄口鸡皮……求求你们,给块鸡骨头就行,哪怕是带点肉渣的……”
它哭得浑身发抖,原本就稀疏的羽毛更显狼狈,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肉,看着可怜又可笑。
小瓶子舔了舔嘴角的冰激凌,举着丑小鸭在眼前晃了晃,冲格沃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嘿,主人,这丑东西不光敢偷东西,还会说话?倒是新鲜。”
一旁的农夫夫妇早吓得脸都白了。
农夫搓着满是老茧的手,额头冒汗,一个劲地给格沃夫道歉
“客人恕罪,恕罪啊!这野东西……我们都没发现它竟会这般……这般无礼,打搅了您用餐!”
农妇也跟着点头,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扫帚:“我这就把它赶出去,扔到后山去!”
格沃夫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然后目光落在丑小鸭身上。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跳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丑小鸭湿漉漉的眼睛上,那眼泪象两滴滚落在煤渣里的雨珠,又涩又亮。
它还在抽噎,翅膀的挣扎也弱了下去,只剩细细的颤斗。
“叫什么名字?”
格沃夫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丑小鸭愣了愣,象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毕竟哪有人会和动物讲话的?
不过它还是抽了抽鼻子,声音哑得象被砂纸磨过
“我……我没有名字。”
它垂下脑袋,秃脖子几乎要缩进没毛的身子里
“他们都叫我丑小鸭,或者……丑家伙。”
小瓶子嗤笑一声,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脑袋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还敢偷烤鸡?”
丑小鸭被戳得一个激灵,却没再躲,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