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镇的鼠患被解决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镇上的居民看得真切,连路过歇脚的旅人、推着货担的商人都围在河边,伸长脖子往水里瞅。
有人蹲在河岸边,看着那些被水流卷走的老鼠尸体——有的肚子朝上,圆滚滚的像团灰毛球;
有的被水草缠住,四肢还在徒劳地划动,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带向远处。
也有人站在石桥上,望着水里挣扎的老鼠,它们的爪子在水面乱刨,却怎么也游不到岸边,只能随着波流浮沉,最后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河湾的拐角。
“可算清净了!”
一个商人拍着大腿,他货担里的布料昨晚还被老鼠啃了个洞,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这花衣人真有本事,改天得请他去咱们镇上也吹吹。”
人群渐渐分成两拨:一部分还留在河边,指点着水里的动静,嘴里念叨着“早该这样了”;
另一部分则转身往镇上走,跟着被众人簇拥的杰克,还有脸色沉得象锅底的镇长。
格沃夫他们也混在人群里往回走。
莉亚拽着格沃夫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老鼠跳河的场面让她既觉得新奇又有些发怵,此刻见风波平息,忍不住笑道
“那个吹笛子的家伙要赚不少钱了吧?两箱金子呢,能买多少件新衣裳啊!”
小瓶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冰激凌,闻言撇了撇嘴嘟囔
“可恶,吹下笛子而已,谁不会?我要是有那支笛子,说不定吹得比他还好。”他
说着还模仿杰克的样子,鼓起腮帮子“呜哇”吹了两声,声音比破锣还难听,引得莉亚“噗嗤”笑出了声。
本走在旁边,听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
“这可不是简单吹笛子。能让成百上千只老鼠乖乖听话,甚至跳河,这是他的本事,换了别人,就算有笛子也办不到。”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前面镇长那身深紫色的锦缎长袍上,袍子的下摆沾了点河泥,却被他刻意掸了掸,依旧端着架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也不知道镇长给不给这个钱……”
本闻言立刻皱了皱眉头,脚步顿了顿:“镇长会不给钱?他当众答应的,那么多人看着,还有路过的商人旅人为证,要是赖帐,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南瓜镇做生意?”
“可有些人啊,”
格沃夫瞥了眼镇长偷偷给壮汉使眼色的动作,嘴角勾起抹淡淡的弧度
“眼里只有金子,体面在他们看来,还不如半枚铜币值钱。”
正说着,前面的杰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人群扬声道:“先生们,女生们,老鼠已除,我该去取金子啦!”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彩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帽檐上的铃铛“丁铃”作响,象是在催促。
镇长的脚步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只是脸色更沉了些,转身时金铃铛的响声都带着股不耐烦的急促。
莉亚拉了拉格沃夫的衣角:“镇长真的会赖帐吗?”
格沃夫没回答,只是看着前面越走越快的镇长背影,还有他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金铃铛——有时候,越响亮的体面,越藏着见不得人的算计。
他们跟着人群往镇中心的广场走,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象一张写满悬念的网。
风里还残留着河水的潮气,混着镇上烤面包的香气,却驱不散格沃夫心头那点莫名的沉郁。
果然不出他所料。
刚走到广场边缘,就见那两个守着红布箱子的壮汉不见了踪影,原本放箱子的地方只剩块被压出的浅痕。
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彩衣的袖子在风里晃了晃,像只突然停住翅膀的蝴蝶。
“镇长呢?”他往前两步,声音里还带着点赶路的喘息。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一个穿水红色连衣裙的姑娘站了出来。
她梳着精致的发髻,发间插着支珍珠钗,眉眼和镇长有几分象,只是下巴抬得更高,嘴角撇着,满脸高傲——正是镇长的女儿。
“我父亲生病了,”
她瞥都没瞥杰克那身花彩衣,语气轻慢得象在说一只挡路的蚂蚁
“刚才被医生叫去卧床休息了。”
杰克显然没料到这出,愣了愣才追问:“那我的金子呢?两箱,镇长答应好的。”
镇长的女儿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地笑出了声,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还金子?你怕不是想金子想疯了吧?”她扫过周围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不就是吹了几段笛子吗?谁家小孩不会?也敢狮子大开口要两箱金子?”
杰克顿时目定口呆,眼睛瞪得象铜铃,手里的笛子“咚”地撞在膝盖上。
他看了看女人那张写满不屑的脸,又猛地转身看向旁边的人们,帽檐上的铃铛随着动作“丁铃”乱响,象是在求助
“你们都看见了!是镇长答应的!老鼠全赶走了啊!”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刚才被老鼠偷了粮食的老头最先站出来,拐杖往地上一顿
“这怎么行!那金子是咱们凑的,说好给人家的!”
“就是!做人得讲信用,不然以后谁还敢帮咱们?”
义愤填膺的议论像潮水般涌来,有人甚至往女人脚边扔了块小石子,骂道“不象话”。
可镇长的女儿只是冷笑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个钱袋,往地上一倒,滚出几十枚铜币
“大家凑的钱是吧?我退大家一半。剩下的,就当是镇上帮你们除鼠的辛苦费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汉子,脚边滚过枚铜币,下意识地弯腰捡了起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广场角落里的商人和旅人看不下去,一个穿皮靴的商人站出来
“姑娘,这就不对了。人家凭本事办事,该给的酬劳不能少,传出去坏了南瓜镇的名声……”
话没说完,就被女人狠狠瞪了回去:“外乡人少管闲事!再罗嗦,就别怪我叫人把你们的货扣下!”
商人们面面相觑,终究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默默地退了回去。
广场上彻底静了,只有风卷着落叶打旋的声音。
杰克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面无表情,眼底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女人看着他这模样,心里莫名一慌——这人刚才还象个跳梁小丑,怎么突然让人觉得有点发怵?
她强装镇定,从兜里摸出两枚铜币,捏在指尖晃了晃,铜币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喏,”
她把铜币往杰克脚边一扔,发出“叮当”的脆响
“我给你奖励就是了,死穷鬼!拿着赶紧滚,别脏了咱们南瓜镇的地!”
铜币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停在杰克的靴边。
他低头看着那两枚闪着冷光的铜币,又抬头看向女人,忽然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不象刚才的夸张讨好,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让女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