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洗漱收拾了一番后，启明去厨房打开冰箱，翻出半袋还没吃完的燕麦，兑着冷藏室里的牛奶冲了一大碗，算是把早饭和午饭合二为一的早午餐了。
牛奶是凉的，燕麦泡得有点硬，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不过既然没有那个挑食的小家伙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启明自己随随便便地对付一下也就过去了，拿着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一边嚼着口感粗糙的燕麦，启明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琢磨着是不是该联系一下万事屋的同事，问问谭羽然的情况。
毕竟他伤得那么重，整条手臂几乎都拧成了麻花。
自己昨天在侵蚀结束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先是被林岚不由分说地差人送走，紧接着回家又无缝衔接了一场针对异能者的绑票大戏——脑子里乱哄哄的，倒是把探病这茬给彻底抛到了脑后。现在闲下来一想，作为刚入职的新员工，这时候不闻不问，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他点开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每次看到这个充满浓郁中老年夕阳红风格的群名，启明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把谭羽然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恶趣味审美。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群里的消息记录像是瀑布一样刷了出来，已经是“99+”的状态了。
启明快速地将消息过了一遍，大致理清了昨晚到现在的时间线。
原来诗怀雅昨天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跟着救护车作为陪同家属一起去了医院。那个平日里毛毛躁躁的暴躁诗姐，一直在群里事无巨细地同步着谭羽然的各项指标和治疗进度。
想来也是，诗怀雅一直自责是自己的莽撞导致谭羽然身受重伤的，昨天要是还能安心回家睡觉才怪了。
看着那一连串凌晨两三点还在发送的“体征平稳”、“已转入普通病房”的消息，启明不由得哑然失笑。
最新的消息显示，谭羽然此刻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为了安全起见，已经从急救中心转移到了昆仑下辖的一家专门针对异能者的疗养院里养伤。
时间轴拉到今天早上。
早上7点15分，头像是一朵淡雅莲花的明素心在群里冒了个泡，问了一句位置。
几乎是秒回，诗怀雅就把详细的定位地址发了出来，顺带发了一张谭羽然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虽然脸色苍白但还算精神的照片，给大家报了个平安。
9点左右，王梓也回复了一条语音，大概意思是“刚醒，买了水果马上就到”。
之后就是零碎的几条消息，大多是王梓在问路，或者吐槽疗养院的位置太偏僻之类的废话。
看到这里，启明握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那种熟悉的尴尬感再次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12:35。
好家伙。
人家明素心一大早就问候了，王梓上午也赶过去了，诗怀雅更是陪了一宿。合着全群就自己一个人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过，甚至连个“收到”都没回。
虽然自己刚来万事屋不久，但这毕竟是生死与共的交情，谭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却睡到日上三竿才想起来看手机这种表现，在旁人眼里看来，确实是有点过于冷漠，甚至可以说是不通人情世故了。
“咕嘟。”
启明赶忙端起碗，像是喝药一样，两口将碗里剩下的燕麦连汤带水地扒拉进嘴里，囫囵吞下，差点没噎着。
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嘴，他赶紧点开明素心的头像，拨通了语音电话，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同事关系。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阵如同流水般潺潺的纯音乐彩铃，听得人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平复了几分。
响了没几声，那边便接了起来。
“阿明？有什么事吗？”
明素心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温润如玉的调子，背景里似乎有些安静，隐约能听到远处鸟鸣的声音。
“呃，明姐”
启明握着手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心虚，“那个你们现在还在疗养院吗？”
“还在呢。”明素心笑了笑，声音轻柔，“医生刚刚查完房，大家正准备一会去吃饭。你要过来的话，正好可以赶上一起去吃午饭。”
“好，好的”
启明应了一声，随后顿了顿，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消失了一上午，“那个，明姐其实我”
他是真想解释两句。虽然睡懒觉这事儿说出来有点丢人，但总好过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冷血动物。只是话还没出口，电话那头的明素心仿佛有着读心术一般，已经温和地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阿明。”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体贴，“你昨晚的遭遇，小岚已经和我说过了。那种针对异能者的恶性绑架，虽然没出大事，但也确实折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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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启明感动完，明素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所以早上小雅和王梓问起你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了，你一大早就被叫去队里做笔录和汇报了。”
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笑，“毕竟昨天的行动里，是你解除了侵蚀，最后又独立击杀了神谷悠介这个首恶。这么大的功劳，秩维局那边找你核实一下详细的战斗过程和细节，也是合情合理的流程，稍微耽误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能理解。”
“”
启明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开，像是一条缺氧的金鱼。
高。
实在是高。
他原本还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睡过头或者被绑架的窘迫，结果明姐这一手“无中生有”的借口，不仅完美地掩盖了他迟到的事实，还顺手帮他把“世外高人”的人设给夯实了。
去队里汇报击杀神谷悠介的细节？这听起来多么正当，多么高大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英雄事了拂衣去的繁忙感。
相比之下，自己那个“睡到十二点才起”的真相，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好像就彻底被架在这个“击杀神谷悠介的大英雄”的位置上下不来了啊。
启明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解围的感激，又有一种“这误会好像越来越大”的无奈。但事已至此，除了顺着这个完美的台阶走下来，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说“不不不，明姐你撒谎，其实我是在家睡大觉”吗？
“好的，明姐。”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略带复杂的叹息，启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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