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按照启明此刻“隐世强者”的人设,这一路哪怕是去探病,也该走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才对。可大概是心里那份迟到的愧疚感在作祟,他这一路却几乎是连滚带爬、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位于郊区的昆仑疗养院。
在前台护士有些诧异的目光中登记了信息,又经过了几番像没头苍蝇一样的问询打听,他终于摸到了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尽头。
这里本该是静谧的休养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草清香,窗外的阳光静好地洒在水磨石地板上。然而,启明的人还没走到门口,隔着老远,就听到那间挂着“静养”牌子的病房里,传出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王梓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带着爷往人堆里钻干什么!那是对面高地,不是你家后花园!”
“淦!王梓你个废物,你治疗呢?护盾呢?要不是你手慢了,爷刚才那一波至于落地成盒吗?啊?!”
那声音听起来虽然还带着几分虚弱,但那股子想把队友顺着网线揪出来打一顿的暴躁劲儿,却是丝毫未减。
启明循着那熟悉的嗓音走到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手机扬声器里传出那个令无数玩家血压升高、沉重而绝望的女声提示音:
“defeat。”
紧接着就是水晶炸裂的轰鸣声。
启明推门的手僵了一下,随后便看见了病房里那可以说是群魔乱舞的一幕。
宽敞的病房里,谭羽然正生无可恋地半躺在床上,那条之前惨遭“扭麻花”酷刑的手臂此刻被裹得像个巨大的白茧,打着石膏高高吊在半空,造型滑稽中透着一丝凄惨。
大概是被诗怀雅那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声震得脑仁生疼,他那双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早已没了焦距,只剩下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幽怨,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是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又被强行拖进装修现场的倒霉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毁灭吧,累了”的疲惫气息。
而坐在床边陪护椅上的诗怀雅,顶着一头大概是因为熬夜而变得乱糟糟如同鸡窝般的头发,此刻正愤怒地偏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蹲在一旁的王梓。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诗怀雅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王梓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王梓手里的手机都差点飞出去。
“最后那波你不保我,你去切对面射手干嘛?你一个软辅,你以为你是刺客啊?!”
王梓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缩着脖子弱弱地辩解道:“但但我切死了双c啊”
“那有什么用!爷死了!”
诗怀雅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指着灰暗的屏幕,“输出都死了,你切死双c有个屁用!水晶不要了?”
“可是”王梓的声音更小了,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你那时候非要滚进人堆里开团,那种位置我保你,你也得死啊”
“那你也得保!”
诗怀雅蛮不讲理地吼了回去,“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老娘前面!这叫职业素养懂不懂!”
“呃”
站在门口的启明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充满了快活气息的一幕。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诗怀雅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也照亮了她那头乱得像是刚被十级大风刮过的秀发。
启明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天那个在废墟里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天都要塌了的脆弱少女形象,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了几颗星星正在对队友进行物理超度的暴躁女玩家。
不是
姐,你这恢复得也有点太快了吧
还有,你没看见谭羽然那生无可怜的眼神啊!
在这充满快活空气的喧闹中,还是只有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明素心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站在门口发呆的启明。她合上手里那本封面素雅的线装书,抬起头,冲着启明露出了一个恬静温婉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启明回过神来,一边笑着点头回应,一边侧身避开正在进行物理说服的诗怀雅和抱头蹲防的王梓,有些拘谨地进了房间。
他将手里提来的那箱牛奶和果篮,在一旁已经堆满了各式鲜花、补品和高级水果的架子上艰难地找了个空隙,见缝插针地一股脑塞了进去。随后,他走到明素心身旁的空座上,有些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屁股刚沾上椅子,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了病床上半死不活的谭羽然——确切地说,是飘向了他那只被吊在半空、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
昨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启明清楚地记得,那条手臂早已被生生扭成了麻花状。根据他脑子里那些凭空冒出来的医学知识,那种程度的粉碎性扭曲,基本上就等于宣判了死刑。在普通的医疗体系下,为了保命防止坏死感染,截肢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现在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启明盯着那厚厚的石膏,若有所思。
既然只是打了石膏固定,那就说明这条手臂算是保住了,甚至神经和肌肉组织都已经被重新接驳修复。
看来这个结合了异能与科技的世界,医疗水平的进步确实有些夸张,完全不能用上辈子的常理来推断。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当初自己之前躺医院时,那位赵医生手里拿着的那个看似像鬼画符一样的符文装置。仅仅是几分钟的照射,就能让他背上那种可能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结痂的伤口愈合如初。
只是不知道,这种黑科技到底牛逼到了什么地步是不是只要还剩一口气,哪怕断手断脚也能像壁虎一样长出来?
正当他还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琢磨着是不是该找机会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医疗体系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陡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咳启明啊!”
谭羽然大概是终于从诗怀雅的咆哮中缓过劲来了,那标志性的龙王嗓音虽然因为受伤带了点沙哑,但依旧穿透力极强。
他费力地扭过脖子,那双原本充满幽怨的眼睛在看向启明时,瞬间换上了一副真心实意的感激神色:
“昨天的事情,我听小雅那丫头说了。这次多亏有你,不然哥哥我这条老命,还有这只手,怕是真就要交代在那该死的废墟里了。”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谢意,启明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嘴里客气了两声,说着“大家都是同事,应该的”之类没有任何营养的场面话。
但谭羽然并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
他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收敛了平日里的随和,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启明,神情显得格外认真,甚至透着一股子执拗劲儿: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昨天那种情况,咱们其实就是砧板上的肉。虽然当时那两个疯子已经死了,但那种诡异的侵蚀空间里,谁知道阴影里还藏着什么别的怪物,或者是还没死透的敌人?”
谭羽然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听小雅说了,当时你自己的状况也不好,看起来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主动走出去解决侵蚀源头,把我这个累赘捞回来”
“不管怎么说,这份救命的恩情,我老谭记在心里了。以后要在尚蜀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启明见谭羽然这副认真的模样,知道这要是再推脱下去反而显得矫情了。于是他也没再坚持什么,只是迎着对方的目光,同样郑重地点了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这边的气氛刚刚变得有些温情脉脉,那边刚刚对王梓进行完爱的教育的诗怀雅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那双还带着几分血丝的眼睛此时微微眯起,眼神里满是揶揄,那张俏脸上挂着一种名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个启明,小明啊”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那个有些幼稚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硬是带上了一股审问犯人的压迫感。
“爷记得你入职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能力是那种只有在生死危机关头,才可能被动触发的‘预知’吗?”
诗怀雅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那么,这位亲爱的大预言家,能不能给爷解释一下,你是怎么靠那种只能用来保命的‘预知’,单枪匹马干掉那个疯子的?”
“爷可是听说了,那家伙的来头可不小。好像是什么高天原那边的招牌人物,叫什么‘万花镜’神谷悠介,听听这名号,又是万花镜又是神的,反正一听就是那种很难缠的大boss。”
她盯着启明的眼睛,步步紧逼:“一个辅助系的预言家,切死了一个满级的大法师啧啧,这剧情,就算是三流小说也不敢这么编吧?”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