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诗怀雅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死死盯着，启明只觉得脑后挂着一滴冷汗。
他表面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心里却在下意识地疯狂吐槽：
姐们儿，你这怕不是对现在的网文潮流有什么误解吧？
这年头，不管是游戏还是小说，哪个正经辅助是老老实实加血的？
抡起十字架把boss砸进地里，或者给队友加个无敌然后自己上去单挑魔王，那才叫当代辅助的职业素养好不好？
再说了，现实摆在眼前，你旁边蹲着削苹果的那哥们儿，刚才不还在那儿委屈巴巴地说自己单杀了对面双c吗？这前车之鉴还热乎着呢，你怎么这么快就选择性遗忘了？
不过，当他张开嘴，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汇成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呃这个嘛”
说着，他像是组织了一下措辞，随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面前那团虚无的空气，做了一个类似按压弹簧般的下压动作。
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什么光影特效，看起来平平无奇。
诗怀雅瞪大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感受了半天，也没从那个动作里感觉出什么玄奇的波动来。
她一脸狐疑地盯着启明，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试图向观众推销空气吉他的蹩脚魔术师：
“啊？你在做什么？打太极？”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在这个门窗紧闭、连一丝对流都没有的病房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微风。
那风来得极为突兀，不像是自然界的气流，倒像是原本静止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搅动了起来。它卷起了窗帘的一角，吹动了果篮上那张红色的包装纸，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与此同时。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明素心，原本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而在病床另一侧，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给谭羽然削苹果的王梓，手中的水果刀也是猛地一停，那条原本连绵不断的苹果皮“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眯起了眼睛，视线虽然没有直接看向启明，但那一瞬间，他们眼眸深处同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只有诗怀雅还站在风口上，一脸懵逼地缩了缩脖子，抱住双臂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满脸茫然地嘟囔了一句：
“咦？怎么突然有点凉飕飕的”
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了片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率先打破沉默发问的，竟然是一向性子淡然的明素心。
她合上了手里的书，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启明刚才按压空气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
“阿明，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神谷悠介尸体上的伤是大面积的碳化烧伤？”
启明愣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其中的逻辑断层。
是了。
昨天在那片侵蚀空间里，当明素心提着那个岩石巨人的脑袋回来的时候，自己这边的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
那时候的他正在吸收恐惧毛球，意识正陷入片刻的混沌与迷离之中。
而神谷悠介那具被八稚女的紫焰烧成焦炭的尸体，就那样直挺挺地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浑身还冒着袅袅的黑烟。
明素心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事后她也没有多嘴去探究过启明的能力，再加上启明也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再展露过什么，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断，她大概一直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某种极具爆发力的火系异能者。
而现在这一手“空气操纵”，显然和“火系”有些八竿子打不着。
“呃，其实不是火，也不是风”
启明抓了抓头发，组织了一下语言，索性不再遮掩，将自己这能力的具体情况——当然，隐去了死而复生和小雪的部分——跟房间里的众人简单解释了一遍。
“大概就是我想象某种攻击，或者是某种现象，然后通过消耗精神力，把它强行在这个世界上具现出来。”
“昨天那个火，是我构想出来的；刚才那个风，也是我想出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语气里还带着点“我也觉得这挺离谱”的无奈。
然而，当启明说完之后，这间宽敞的病房里，已经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那种安静不再是之前的尴尬，而是一种某种认知被打破后的死寂。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诗怀雅张大了嘴巴，王梓手里的水果刀悬在半空，就连病床上的谭羽然都忘记了手臂的疼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而反应最大的，却是明素心。
这位平日里总是捧着书卷、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的女子，此刻那张恬静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失态的震惊表情。
她死死地盯着启明，就像是在看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的悖论。
过了良久。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再给旁人解释，又像是在某种巨大的冲击下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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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幻想具现”
她那好看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目光有些发散，仿佛透过了启明，看到了某种更为深邃、更为禁忌的领域。
“可，这从理论上来说”
“是假的。”
这下倒是给启明整不会了。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在有些茫然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泛起了嘀咕。
原本听了苏瑶光科普的时候，说异能和科学是完全不兼容的两套系统，物理规则在异能面前就像是废纸。后来又见识到了神谷悠介那种玄乎其玄的操作——直接针对“视觉”这个概念产生干扰。
有了这些铺垫，启明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异能本质上应该就是一套唯心的系统。
既然是唯心，那就该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那么自己这种依靠想象力来捏造现实、类似于“俺寻思之力”的幻想具现异能，虽然听起来赖皮了一点，但在这个神魔乱舞的世界里，应该也不算太奇怪吧？
但现在看明素心那副仿佛表情，似乎跟自己想的有些出入？
“幻想具现这个词，我倒是听过”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王梓忽然开了口。
“这种能力或者是这种类型的异能者，被归类为认知系的一个极端分支。”
“不过嘛”
他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基本上都是废柴。”
“道理很简单啊。虽然咱们是异能者，但咱们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正常人，对吧？”
“从小老师就告诉你，火是热的，水是流动的，人被杀就会死，牛顿的棺材板是钉死的。这些常识就像是钢印一样打在你的脑子里，变成了你的本能。”
王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空气：
“所谓的幻想具现，就是要让你用脑子里的想法，去强行覆盖眼前的现实。你要凭空搓个火球，你就得在潜意识里百分之百地相信，‘老子手里就是有火’，而且还得相信这火不需要燃料，不需要氧气，它就该在那里。”
“这太难了，真的。”
他叹了口气，一副“光是想想就觉得累”的表情，“异能者又不是疯子。你越是想用力去幻想，你的潜意识就越会跳出来提醒你：‘嘿，哥们儿，别傻了，那是假的，那是空气’。”
“这种自我怀疑一旦产生，能力就崩了。”
“所以啊，以前发现的那几个拥有类似能力的倒霉蛋，基本都只是空有异能的名字。可他们连最基本、最日常的一个杯子、一块砖头都构筑不出来。”
王梓摊了摊手，有些无力地总结道：
“哪怕他们把脑浆子都想沸腾了，现实里也放不出一个屁来。整体来说，他们除了可能迷失，和一个普通人，真的没什么两样。”
说到这里，王梓顿了顿，他直勾勾地盯着启明，就像是在看一个出门买菜顺手刮中了五千万大奖的超级暴发户。
“但你倒好”
“你不但绕过了潜意识里的逻辑锁，把这扯淡能力给变现了”
哪怕是咸鱼如他，此刻那轻飘飘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深深的、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难以置信。
以及一种作为一名资深死宅、一名常年在单机世界里默默拯救宇宙、在格斗游戏训练场里把手柄按键搓得油光发亮的骨灰玩家，那种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的羡慕嫉妒恨。
他伸出手指，有些颤抖地指了指启明，语气里满是那种“教练我也想学这个”的悲愤与向往：
“而且你竟然还把游戏里的技能给带进现实了”
“那可是八稚女啊！那是搓招啊！大哥，你知道这是多少中二少年的终极梦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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