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启明暗自琢磨着那位霸气的“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扬言跨海去东国找场子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玻璃撞击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只造型精致的八角玻璃杯,被一只修长的手顺着光滑的原木桌面,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杯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几枚晶莹的冰块浮在水面,随着推移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杯口夹着一片鲜黄的柠檬,还插着一株翠绿的薄荷叶,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整杯饮品散发着一种清凉而透彻的光泽。
“先生,您的‘午后红茶’。”
声音温润,不高不低,听着很舒服。
启明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
他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对面的沙发上竟然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
留着干练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无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色格子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
单看五官,他长得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完全没有那种所谓“高人”的锐利感。但他坐在那里,身上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沉静气质,就像是这间清吧里流淌的大提琴曲,又像是一杯泡了很久、褪去了火气的陈茶,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出尘感。
此时,男人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启明。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男人微微颔首,语气随和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主,你可以叫我老吴。”
他顿了顿,目光中似乎闪烁着某种温和却又深邃的光芒:
“不知这位客人怎么称呼?”
明同样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启明。”
既没有过分的热络,也没有刻意的冷淡。
既然对方已经这么明显地坐到了对面,甚至还顺手推来了一杯茶,那显然,自己方才在意识层面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举动,早就落在了这位有心人的眼里。
就如同在某些圈子里,这种行为就像是客人进门时主动亮了亮手腕上的表,是一种无声的身份确认。
不过,看这位老吴温润如玉的架势,似乎并无恶意。
于是启明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着丝丝凉气的红茶,抿了一口,酸甜适中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让人精神一振。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主动挑起了话头:
“这茶不错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刚刚那是”
他没有把话说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随意地画了个圈,指代那层如同烟雾缭绕般、能够屏蔽真实信息的干扰层。
“哦,那个啊。”
老吴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笑容依旧和煦,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说店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
“一点关于认知干扰的小把戏罢了。”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显得有些悠远:
“毕竟打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咱们这店里,除了像您这样的同道中人,偶尔也是会有想进来躲躲清静的普通客人的,不是吗?”
说着,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角落。
启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坐着两个穿着职业装的男女,看起来像是刚从附近的写字楼里溜出来的社畜。
在启明的真实视野里,周围其他桌的客人正在低声讨论着跨海复仇的血腥话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火药味。
但这两人却对此毫无所觉,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平行的时空。
那个男人正一脸愤懑地拍着桌子,嘴型夸张地吐槽着:“那个傻逼甲方,明明说好了定稿,半夜两点又给我打电话要改五彩斑斓的黑”
一边是超凡世界的恩怨情仇,一边是凡俗生活的鸡毛蒜皮。
两者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存,却又互不干扰,泾渭分明。
看着这一幕,启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这确实是个高明且温柔的手段。
“话说回来。”
解释完那个关于普通人的小插曲后,老吴收回了看向角落的目光,转而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启明。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打量。
但那种眼神并不冒犯,就像是一个老收藏家突然发现了一件没见过的古玩,透着股钻研劲儿。
“虽然我这店里的认知干扰确实算不上什么顶尖的手段,但也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穿的。”
老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叹:
“能像小哥你这样,连手都不抬,甚至连能力波动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给戳破了说实话,着实有点吓到我了。”
,!
“我在尚蜀这地界也算是待了有些年头了,圈子里叫得上号的人物大多也都脸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
“可以前,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呀。”
这显然是在探底了。
启明闻言,哑然失笑。
他并没有急着解释自己其实是个刚觉醒没两天的新人,想到了之前分别时明素心的那番叮嘱,于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给出了标准答案:
“是明姐介绍我来的。”
“明姐?”
老吴愣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有些亲昵的称呼指的是谁。
“明素心。”启明补充道。
这三个字一落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桌凝固了一瞬。
对面那个一直挂着从容微笑的男人,动作明显地停顿了两秒。随后,他脸上的惊讶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恍然、释然以及某种“这就说得通了”的古怪笑容。
“哦”
老吴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种既定事实表示无奈:
“原来是她的朋友啊”
他深深地看了启明一眼,感叹道:
“难怪”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闭了嘴,一副“懂的都懂”的高深莫测模样。
“”
这下倒是把启明给整不会了。
他维持着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却忍不住攥紧了裤腿,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掀桌咆哮了:
不是,哥,你说话能不能别只说一半啊?
难怪什么呀?
是难怪我这么厉害?还是难怪我这么怪胎?亦或者是那位明大姐在圈子里有什么赫赫凶名,导致她的朋友也都不是正常人?
你们这些混江湖的,是不是都有这种喜欢当谜语人的职业病啊?
能不能展开讲讲?能不能?!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