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任何铺垫,激烈的机械键盘敲击声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在封闭的房间里炸响。
“老三!拉住!仇恨失控了!能不能行啊你!”
耳麦里,一个略显急躁的男声伴随着电流的杂音吼道,背景里全是爆炸的轰鸣声。
“闭嘴!我在卡身位!奶妈呢?我的血条都快见底了,你在梦游吗?!”
“在读条在读条!这boss有个全屏沉默,我刚刚动不了啊!”
“别吵。”
一个清冷的少女声音切入了频道。并不大声,却像是某种低温冷却剂,瞬间让嘈杂的语音频道安静了一瞬。
“九点钟方向,弱点暴露,倒数三秒。三、二、一——集火。”
“收到!”
“轰——!!!”
屏幕上的巨型怪兽在一阵绚烂到有些失真的粒子特效中轰然倒塌,巨大的“victory”金字带着流光溢彩的边框,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显示器的视野。
手指离开键盘。
原本那种如同钢琴家演奏高难度乐章般的手速瞬间归零,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也随之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机箱散热风扇发出低沉且平稳的“嗡嗡”声。
这是一个典型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硬核的电竞房。
墙壁上贴着吸音海绵,置物架上摆满了各种限定版的手办和外设盒子。
房间并没有开主灯,光源完全依赖于那三块曲面屏组成的巨大光幕,以及机箱和键盘上流动的rgb灯效——那种幽蓝与紫红交织的冷光,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像是一个赛博朋克风格的休眠舱。
在那张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人体工学电竞椅上,正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少女穿着一件宽大得有些过分的连体兔子睡衣,毛茸茸的粉色长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后,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
她双腿蜷起,脚丫缩在睡衣的裤管里,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陷在椅子柔软的包裹中。
“咔嚓。”
她咬碎了嘴里那根已经含了半天的棒棒糖。
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那只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握着鼠标,点击着结算界面的宝箱。
“哇——金装!大姐大你手气也太好了吧!”
耳麦里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
那是个带着明显港式口音的男声,平翘舌音分得不是很清楚,尾音总是习惯性地往上挑,透着股混不吝的市井气。
“讲真,那个传闻是不是真的啦?听说你要去东国那边找场子?”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点八卦的意味继续说道,“论坛上都传疯了喔,说什么‘血洗高天原’,搞得那边现在人心惶惶的,连我这边的眼线都来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开战。”
少女——或者说陈千语,随手把剩下的棒棒糖棍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咄”。
“无聊。”
她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讨论刚才那局游戏里漏掉的一个补兵,“那群人是不是闲得慌?我要真想‘血洗’,还会给他们发预告片?”
她滑动着鼠标,给自己的角色换上刚爆出来的装备,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去确实是要去的。
“哇,不是吧阿sir?真去啊?”
“嗯。”陈千语向后靠了靠,让脊背完全陷入椅背的支撑中,眼神看着屏幕上那个全副武装的虚拟角色,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最近有个任务,正好去那边顺便给他们带点大炎特产的问候咯。”
语音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稍微悠着点。”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沉稳许多:“虽然是去‘问候’,但最近局势不太稳。神谷悠介死在了大炎,虽然是他自己找死,但他那个哥哥”
“神谷浩二?”
“听说他最近刚出关,剑术好像又精进了。神谷悠介毕竟是他亲弟弟,死在大炎的地盘上,那家伙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呵。”
陈千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从桌上的糖罐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熟练地剥开糖纸。塑料糖纸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没等陈千语说话,那个带着港腔的男声就抢先接过了话茬,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小子自己在我们地盘上搞恐怖袭击,那是恐怖分子诶,死左(死掉)就死左啦。要是他哥哥敢因为这个叽叽歪歪”
“那就是不想体面。”
陈千语将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那张略显稚嫩却又冷淡异常的脸上,将她的瞳孔映照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既然不想要体面,那我就帮帮他。”
另一边,卧室的灯刚刚熄灭不久。
启明刚有了点睡意,意识正准备向着那片虚无的深海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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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脑海深处某根连接着的神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阿明,饿。】
简洁,直白,带着一股刚睡醒时的懵懂,以及某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启明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两下,随即无奈地睁开。
按照之前的推算,那小家伙这次沉睡应该至少还需要两三天,没想到醒得这么快。
他摇着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掀开还带着余温的被子,重新坐了起来。
脚掌踩在木地板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几分钟后。
“嗒。”
随着燃气灶的旋钮转动,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静谧的厨房里升腾而起,舔舐着平底锅漆黑的锅底。
启明熟练地倒了一点油。
油温升高,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
他单手磕开鸡蛋,“啪”的一声轻响,透明的蛋液落入锅中,迅速在那层热油上凝固成诱人的乳白色,边缘泛起焦黄的卷边,一股独属于煎蛋的焦香味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另一边的奶锅里,乳白色的羊奶正在微微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
考虑到她睡了整整一天,胃里空空荡荡,这时候并不适合塞进去太多油腻或者难以消化的肉类。
煎蛋配热羊奶,温和,流质,好吸收。
启明关了火,将煎蛋盛进盘子里,又把热好的羊奶倒进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
就在他转身准备端盘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那是椅子腿在地砖上拖拽发出的声响。
启明回过头。
小雪正坐在餐桌旁。
她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睡裙,灰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身后。
大概是刚醒的缘故,那双眸子里此刻还带着几分雾蒙蒙的水汽,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启明手里的盘子,喉咙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启明把盘子和杯子在她面前放下。
“慢点吃,小心烫。”
“嗯。”
小雪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启明靠在流理台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变成小女孩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把椅子。
那时的她,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蹲”。
就像是一只还没褪去野性的小狼,双脚直接踩在椅面上,膝盖蜷缩在胸前,整个人紧绷着,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警惕地用余光观察着四周,仿佛护食的幼兽。
而现在。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双腿自然下垂,脚掌平放在地面上,她拿着筷子的手势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很像个正常的人类少女了。
烟火气正在一点点地侵蚀掉她身上的野性。
或者说,在这个名为“家”的容器里,她正在被重新塑形。
“还要吗?”
看着盘子里迅速消失的煎蛋,启明轻声问了一句。
小雪停下动作,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渍。她抬起头,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剩下半杯羊奶。
那个动作,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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