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深处的阴影里，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莫名寒意才稍稍散去。
碎石滩上一片死寂。
短发女生依旧保持着被扶住的姿势，左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转紫，迅速肿胀起来。
她有些恍惚地盯着那处淤青，瞳孔微微颤抖。
旁人或许只看到了那个银发少女轻轻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
但只有作为亲历者的她最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撞在自己手臂上的哪里是什么少女的柔荑，分明就像是一根抡圆了的实心铁棍。
那种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是这个体型的人类该有的。
“妈的，什么人啊这是……”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高个男生打破了沉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狠劲，“装神弄鬼的，还真当自己是这山大王了？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他两句话吓回去？”
“就是，来都来了，这才刚进山呢。”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只是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不想死就闭嘴。”
一直沉默着的她突然开口。
她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了刻薄与优越感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去。”
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小敏，你……”
“我说回去！”
旁边的眼镜领队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变得有些阴沉的山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觉得……还是撤吧。”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临走前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背脊发凉，“官方封山肯定有原因，再加上遇到这么个怪人……这地方太邪乎了，犯不着拿命去赌。”
队伍里原本还有个想要坚持的男生，见最强势的小敏和领队都打了退堂鼓，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几分钟后。
这支原本兴致勃勃想要征服禁区的探险队，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气氛中，灰溜溜地调转了方向，顺着来时的路匆匆撤离。
……
山林里的路并不好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路。
随着海拔的爬升，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愈发茂密且充满了攻击性。带刺的灌木丛像是一张张乱糟糟的绿色渔网，不仅阻碍视线，还会时不时地勾住衣角。
启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呼吸的节奏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粗重。
尽管他偶尔会用幻想具现帮忙开路，或者让行进变得更轻松一些——比如召唤一阵风作为助力——但在这种纯粹的自然环境中开路跋涉，依旧是一件消耗体力的苦差事。
反观跟在他身后的小雪，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她明明穿着那双并不适合登山的白色运动鞋，但在那些湿滑布满青苔的乱石和腐叶之间穿行，却轻盈得像是一只路过的林间精灵。
这一路走下来，她不仅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甚至连那双白鞋的边缘都没有沾染上多少泥垢。
“轰隆——”
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脚下的山体似乎都微微颤动。
启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雪正仰着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林间熠熠生辉，正满脸好奇地追逐着云层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电光，仿佛在看一场免费的烟火秀。
见此情景，启明心头微松。
也是，之前在家的时候，也没见她被打雷吓到。
“走了。”
他轻声招呼了一句，再次加快了步伐。
经过数小时的林间跋涉，两人终于抵达了导航上标记的第一个疑似坐标点。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背阴坡面，四周古木参天，藤蔓横生。
启明站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幽蓝光晕，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了一瞬，随即迅速黯淡，归于沉寂。
他刚刚从那种高维度的“信息流”感知状态中脱离出来，重新接管了肉身的感官。
“不是这里。”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在他的感知里，这片区域的能量场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枯叶腐烂的潮湿气味，以及远处鸟雀的惊起，一切都严格遵循着物理世界的常规参数。
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读数跳动。
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深山老林。
启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气馁，只是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干脆利落地将当前坐标划掉，然后锁定了下一个目标点。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主要是陈猛失联的时长——他已经在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想。
让一个l3级别的强化系异能者失联数日，且官方没有采取大规模封锁行动。
这两个条件交叉比对，答案几乎是唯一的：l3级侵蚀。
l1和l2级的侵蚀，其能量结构不够稳定，持续时间通常以“小时”为单位计算，根本困不住人这么久。
而如果是l4及以上的高危侵蚀，官方的反应绝不会只是立几块“禁止入内”的牌子这么温和。
现在恐怕早已拉起了军事警戒线，甚至昆仑的专员都已经空降清场了。
唯有l3。
那个曾经在谭羽然的科普小课堂里被提及的等级：覆盖范围大约为一个标准街区大小，内部空间结构相对稳定，自然消退周期通常以“天”为单位。
这完美符合陈猛当前的处境。
至于会不会是像上次神谷悠介搞出来的“人造侵蚀”那样，明明是高等级却伪装成低等级能量反应？
启明一边重新背起背包，一边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大炎官方这台庞大的精密机器，或许偶尔会因为傲慢而打个盹，但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连续摔倒两次。
前不久刚吃过一次亏，现在的监测系统必然处于某种过敏般的高敏锐状态。如果这真的是个伪装的高危陷阱，根本不可能瞒过现在的昆仑。
那种连续被打脸的低级失误，太不大炎了。
“大概率，这就是个普通的野生l3。”
启明看了一眼天色，对着正在旁边百无聊赖地踢石头的小雪招了招手。
“走吧，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