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上所有标记着可疑的地点全部排查完毕。
结果：零。
启明站在最后一处坐标点的边缘，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预设的轨道。
这太不正常了。
官方的监测设备虽然可能存在误差，但绝不可能无中生有。那几组清晰的能量波动读数是实打实的铁证，而陈猛这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在这里失联也是不争的事实。
两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指向的结果应该是确定的——这里必然发生了侵蚀。
可现在，除了满山的乱石和杂草，连半点空间折叠的褶皱他都没摸到。
就像是那个 l3 级侵蚀，连同里面的陈猛一起，凭空蒸发了。
天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山林里的黑夜来得格外早且迅猛，四周的树影开始变得张牙舞爪，像是一群潜伏在暗处的鬼魅。
启明靠在一棵树干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两种可能性。
第一，侵蚀已经自然消退。陈猛熬到了最后，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脱困，或许已经走在下山的路上了。
第二……
如果陈猛没能熬过去，如果在侵蚀结束之前他就已经……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感知范围有限的他来说，想要在这茫茫大山里找到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是比较合理的推断。
但此刻，这股合理并没有带给他丝毫的安全感，反而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正一点点攥紧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这两天在家的惬意时光。
陪小雪看动画，打游戏，甚至是那些无所事事的发呆。
那是在基于“陈猛大概率只是被困，生命安全无虞”这个前提下，他才敢心安理得享受的闲暇。
张伟的判断，官方的资料，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不用急，这就是个稍微麻烦点的救援任务，甚至更像是一个寻人任务。
可万一呢？
万一那个前提是错的呢？
如果就在他陪着小雪通关《双人成行》的那个下午，陈猛正在侵蚀中的某个角落里，绝望地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援手……
如果是因为他的“悠哉”，导致了一条原本可以被拯救的生命最终消逝……
启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个可能性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甚至不敢顺着那个思路继续往下想。
不行，必须立刻确认。
启明迅速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林间亮起，刺目的白光照亮了他有些凝重的脸庞。
手指在通讯录界面飞快滑动，精准地悬停在“张伟”这个名字上方。
然而。
就在即将按下去的那一秒，他的手指像是触电般僵在了半空。
等等。
不对。
启明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如果陈猛已经脱困，第一件事肯定是联系亲朋报平安。
而张伟作为这次行动的对接人，一旦接到消息，绝对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无论是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为了让自己别白忙活。
虽然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但那次测试让他很清楚，张伟这人十分靠谱。
他绝不可能犯这种“忘了通知队友任务取消”的低级错误。
既然手机到现在还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个“陈猛已经安全脱困”的最优解选项，已经被排除了。
到现在为止，陈猛依然处于失联状态。
而且是在侵蚀大概率已经消失的情况下，依然失联。
启明缓缓放下了举着手机的手，屏幕的光渐渐熄灭，重新归于黑暗。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启明一筹莫展之际，小雪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明。”
启明猛地转过头。
只见小雪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一块岩石旁，小巧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原本平静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抗拒。
她抬手捂着口鼻，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度令人不适的气味，整个人都在往后缩。
“这里……有坏味道。”
坏味道？
启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
冷冽的山风灌入鼻腔，除了腐烂落叶的霉味、松针的清香以及即将降雨前特有的土腥气之外，他没能闻出有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小雪？”
启明几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说的是什么味道？臭味？还是……”
“不知道……”
小雪摇了摇头，眸子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描述的困惑与厌恶。
对于刚刚掌握人类语言不久的她来说，很难用那些精确的形容词来描述这种直觉层面的感知。
“不是臭……是那种……让人不想靠近的，黏黏的坏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嫌弃地在鼻子前挥了挥手，仿佛那股气味是有实体的灰尘。
黏黏的？
启明心中一动。
“你能找到它在哪儿吗？”他问道。
小雪抿着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看到启明眼中的期待，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
那挺翘的小鼻子在空气中轻轻抽动了几下，就像是一只正在捕捉风中讯息的小狼。几秒钟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那种不适感正在加剧。
“在那边。”
她猛地睁开眼，抬手指向了右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密林深处，语气笃定却又带着几分警惕。
“就在那个……黑乎乎的地方。很近。”
启明闻言，并没有立刻贸然深入，而是自己也闭上眼，沉入了信息的汪洋中。
意识下潜。
那种熟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数据化的感觉再次袭来。
启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小雪手指的那个方向。
一遍。
两遍。
反馈回来的数据依然平庸得令人失望。
那一块区域的参数简直标准得出奇：土壤的湿度是正常的，岩石的密度是正常的，就连树木年轮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山林。
“奇怪……”
启明皱了皱眉，正准备退出这种高耗能的感知状态。
突然。
一个极其微小的逻辑断层，像是电流般击中了他的思维中枢。
太干净了。
那片区域的数据反馈，实在是太干净了。
除了树木、泥土、石块这些静止的死物之外，他同样没能感知到任何活物……
没有在草丛里爬行的蚂蚁，没有藏在树皮下的甲虫，甚至连那种无处不在的微小飞虫震动翅膀的频率都检测不到。
这就好比你走进了一个热闹的菜市场，却发现里面除了摆在摊位上的蔬菜，一个人都没有。
在一片生机勃勃的山林里，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真空地带？
除非……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者是某种规则，正在屏蔽、或者吞噬掉所有的活物。
启明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那片看似正常的树林，此刻在他眼里，瞬间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张静静张开的、看不见的深渊巨口。
有问题。
有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