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冷汗陡然间就顺着脊背下来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l3级侵蚀，甚至连他自己也是抱着悠哉游哉的心态过来，想要从这种不高不低的侵蚀开始接触这个世界背后的真实时。
事情的走向，却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恐怕就连昆仑官方那些对着数据分析的专家，也没意识到这次的侵蚀并不寻常。
不行，得走。
哪怕对自己的“幻想具现”再自信，他也清楚自己实际上并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事实。
何况，小雪也在这里。
眼前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了，那种违和感令得他心中的警钟大作。
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也不用管这个时候逃跑会不会有什么丢人现眼之类的顾虑——那是热血漫男主角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对于他来说，第一时间远离这里，通知官方，这才是眼下最强烈的、也是最符合逻辑的想法。
然而，就在启明的脚刚刚抬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后真的退出一步的时候——
林间忽然刮过了一阵风。
这并非是启明利用能力具现出来的风，而是自他刚刚探查的那个方向——那片没有任何活物气息的真空地带——刮来的。
微风拂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温热，在这原本已经充斥着凉意的山林暮色中，这股突如其来的温热显得格外诡异且不合时宜。
伴随着微风，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也随之传来。
那声音极轻，像是某种遗憾的呢喃，又像是久睡刚醒时的哈欠。
下一秒，斗转星移。
……
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原本葱郁的山林、杂草以及那即将降临的夜幕都已消失不见。
这是一片呈现出暗红色的荒原。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仿佛是久远的羊皮纸卷被火焰燎过后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不是那种尸体的腐臭，而更像是岁月在这里死掉以后留下的余灰。
极目远眺，大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残破的兵刃，有的已经锈蚀得只剩下一半，有的则依旧闪烁着黯淡的寒光，无数的断壁残垣散落在视野的尽头，在呼啸而过的风沙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宏大，苍凉，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悲怆感。
就像是那种制作精良的3a大作开场cg，或者某部史诗动漫里最终决战后的废土，美得惊心动魄，也死寂得令人心寒。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或者说，就在这片天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是一座完全超出了人类建筑学常识的巨大造物。
它通体漆黑，仿佛是用整块不知名的黑色巨石雕琢而成，仅仅是那一扇紧闭的大门，目测就有百米之高。
整座宫殿巍峨得令人感到窒息，它并非是坐落在那里，而更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峦被硬生生凿成了宫殿的模样，甚至就连天空都被它遮蔽了大半。
在这座宫殿面前，启明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大象脚边的一只蚂蚁，那种渺小感是生理层面上的。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片冰冷的晦暗之中。
启明的心沉了下去。
侵蚀。
比这更加夸张、更加抽象的场面，他倒也不是没见过。
譬如说李建国的那次，天空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屏，整个世界都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廉价喊麦声；
又或者是赵坤的那次，那布满裂纹的天空，以及最后整个世界如同镜面般片片碎裂的画面，论起视觉冲击力，都比眼前这一幕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远比那两次要凝重得多。
从他接触异能界以来，无论从哪种渠道得知的信息，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结论：侵蚀是伴随着异能者“迷失”时爆发的灾害现象。
归根结底，侵蚀内部之所以光怪陆离，反映的往往是异能者崩坏的内心世界。
可无论如何，不管是李建国还是赵坤，那都是在精神崩溃到极限的瞬间，整个人“哗啦”一下崩成了侵蚀。
那个过程是激烈的、痛苦的，是有迹可循的。
可刚刚那一下算是怎么回事？
一阵微风拂过，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然后就像是走路时不小心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他就这样平滑地进到侵蚀里来了？
他可不信恰好就在那个时候，林子里有个异能者正巧就在那个节骨眼上突然迷失了。
哪怕退一万步说，真有这么巧的事。
可明明在他刚刚那种高精度的探查中，前方的密林里根本就是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别说大活人了，就连一只藏在草丛里的蚂蚱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没有人，这个侵蚀……是谁弄出来的？
启明定了定心神，稍微感应了一下。
还好，小雪并没有跟他走散，此刻正乖乖地藏身在他的影子里。
这一点发现令得他微微松了口气，在这个光怪陆离且充满了未知的世界里，只要人还在，事情总归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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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
小雪的声音适时地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软糯的声线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怯意。
对于这样一个刚刚接触人类世界不久的小家伙来说，眼前这幅宏大而苍凉的画卷显然太过压抑，有些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没事，有我在，别怕。”
启明在脑海中安抚了一句，语气虽然尽量放得平缓，但目光却已经警惕地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并非没有想过沉入那个由数据构成的信息流世界里去感应一番，毕竟那是他目前最依仗的探查手段。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你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身体总会本能地产生一种抗拒感，此刻便是如此。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直觉在警告他：别这么干。
再加上方才在外面，他正是因为试图解析林中那片诡异的真空地带，才莫名其妙地触发了某种机制被传送到了这里。
吃一堑长一智，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这种可能再次触动规则的行为，还是少做为妙。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暂时别进入那种信息流的状态了。
初来这片侵蚀空间时，那种宏大叙事般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加上震撼于这里似乎与“迷失”无关，以至于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近在咫尺的、构筑起这个世界的细枝末节。
这就好比人第一次走进卢浮宫，眼里只有蒙娜丽莎的微笑，却很难注意到脚下的地板究竟是什么材质。
这本是人之常情。
但此刻，当那股最初的震撼稍微平复，他试着定下心来，将目光从远方那虚无缥缈的宏大图景收回，转而投向身边那些散落在暗红色荒原上的废墟后。
他的瞳孔，猛的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