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阁,南海龙宫藏书之所,位于龙宫核心区域偏北,紧邻着波涛汹涌却暗藏无尽灵机的“海渊灵眼”。其外观并非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一座通体由深蓝色“沉海玄玉”垒砌而成的九层塔楼,造型古朴厚重,飞檐翘角上雕刻着上古水族的图腾与浪花纹饰,塔身表面流淌着一层柔和却坚韧的蔚蓝色水幕禁制,隔绝内外。整座塔楼散发出一种历经万古、沉淀智慧的沧桑气息,令人望之肃然。
在龟丞相的引领下,陈默穿过层层警戒,来到瀚海阁前。龟丞相取出一枚形似龟甲、铭刻着繁复龙纹的深蓝色令牌,对塔楼水幕禁制一晃。水幕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现出一道门户。
“陈默小友,瀚海阁内藏书浩瀚,分门别类,各有禁制守护。陛下有令,除第九层‘龙渊秘藏’以及少数标注‘绝密’的孤本不可擅动外,其余皆可阅览。关于上古水脉、溟泉、玄冥等记载,多集中于第四层‘太古水文’、第五层‘神只谱系’及第六层‘劫难秘闻’区域。老朽便送你至此,阁内有‘书灵’指引,小友可自行查阅。切记,只可观览、以神念刻录于心,不可损坏,不可携出。” 龟丞相郑重叮嘱,将令牌交给陈默,“此乃临时通行令,可开启相应楼层禁制,时限为三日。三日后,无论是否看完,都需离开。”
“多谢丞相指点,弟子铭记。” 陈默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沉重,向龟丞相深施一礼,迈步踏入了瀚海阁。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昏暗书库,而是一片开阔的、宛如置身于深海星空的奇异空间!脚下是流动的、泛着微光的浅蓝色“水云”,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头顶并非屋顶,而是一片深邃的、闪烁着无数微小星辰(实则是模拟的古老符文或能量光点)的“夜空”。四周,看不到墙壁,只有一座座悬浮于“水云”之上、高低错落、排列有序的庞大“书架”。
这些书架并非木质,而是由晶莹剔透的“记忆水晶”或“留影珊瑚”构成,形状各异,有的如展开的卷轴,有的如层叠的贝壳,有的则直接就是一块块悬浮的、表面流淌着文字的发光石板。书架上摆放的“书籍”,也千奇百怪:有玉简,有骨片,有帛书,有龟甲,甚至还有封印在水晶球中的光影、记录在会唱歌的珍珠内的声音、以及直接烙印在某种奇异水母皮膜上的动态图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海水微腥、古老墨香、以及智慧沉淀的独特气息。
“欢迎来到瀚海阁,年轻的访客。” 一个温和、中性、仿佛由无数水流细语汇聚而成的声音,在陈默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团柔和的、由淡蓝色光点构成的、形似翻开的书页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龟丞相所说的“书灵”。
“阁下欲查阅何种典籍?” 书灵问道。
陈默定了定神,道:“有劳书灵指引。我想查阅关于上古‘溟泉’、‘玄冥神系’、‘弱水之源’以及相关‘劫难’或‘污秽’记载的典籍。”
“相关典籍数量庞大,散见于四、五、六层。请随我来。”
书灵化作一道流光,在前方引路。陈默紧随其后,踏上那些悬浮的“水云阶梯”,开始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穿行。
第四层“太古水文”,收藏的多是天地开辟之初,关于原始水脉、先天水灵、以及最早一批执掌“水”之法则的强大存在的记录。这里的光线是深邃的幽蓝,书架上的典籍大多散发着极其古老、甚至蛮荒的气息。陈默在此看到了关于“溟泉”未被污染前的描述:被称为“记忆之海”、“灵魂归墟”、“时光长河沉淀之眼”,是天地间一切“信息”与“灵性”的最终沉淀与循环之所,其地位与“四海”代表的“生命滋养与流通”同等重要,共同构成“水”之大道的阴阳两面。记载中还提到了早期的“溟泉守护者”,一个由多种先天神只与强大种族组成的松散联盟,其中龙族因与水之亲和与强大力量,占据重要地位。但关于“溟泉之主”的具体信息极少,只有只言片语提到其神秘莫测,法力通天,似乎与天地同寿。
第五层“神只谱系”,则系统记载了上古以降,诸多与水相关的神只、大能、强大种族的谱系、事迹与权能。在这里,陈默找到了关于“玄冥”的较为详细的记载。玄冥,并非后天修炼而成的神灵,而是天地间第一缕“至寒”之气与部分“弱水”本源结合,孕育出的先天神只,天生执掌寒冬、冰雪、弱水(部分)等权柄,性格清冷孤高,居于北冥之极的“寒冥幽府”。她曾是远古水神中的重要一员,与四海龙神、溟泉守护者皆有往来,甚至曾参与过早期对溟泉污染的探查。记载中提及,玄冥性情刚烈,对破坏天地平衡之物深恶痛绝。这解释了她为何会接受“瞳钥”的托付,并在陨落后依旧坚守。
第六层“劫难秘闻”,气氛则压抑许多。光线昏暗,书架上的典籍大多蒙着一层灰败的色彩,仿佛记录着不愿被提起的伤痛。这里收藏着龙宫历代收集的、关于天地间各种大劫难、大灾祸、大诡秘事件的零星记载。陈默终于在这里,找到了更为清晰的、关于那场导致溟泉污染的“浩劫”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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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载依旧残缺不全,但拼凑出的图景,比之前在“瞳钥”传承中感受到的更加具体,也更加……触目惊心。
浩劫的源头,被称为“归墟之蚀”或“太初之暗”。它并非来自已知的任何世界内部,而像是从“世界之外”、“法则之外”渗透进来的一种“概念性”的污染与侵蚀。其最初的表现,是溟泉最深处“归墟之眼”附近出现“记忆回流紊乱”、“灵魂沉淀停滞”等异常。守护者们起初以为是溟泉自身周期性的波动,并未太在意。
然而,异常迅速恶化。“归墟之眼”开始渗出一种“漆黑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情感”的粘稠物质。这种物质能污染接触到的任何“信息”与“灵性”,将其扭曲、凝固、最终化为自身扩张的养料。被污染的溟泉水,不再是温和的归宿,而变成了贪婪的“遗忘与吞噬之河”。
守护者们联合诸多上古大能(包括玄冥在内),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惨烈无比的净化战争。但敌人的形态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它没有固定形体,更像是一种“法则病毒”,能侵蚀神通、腐化法宝、扭曲心智。无数强者在对抗中陨落、被污染、甚至倒戈。
记载中提到,曾有数位顶尖大能,试图以无上法力将整个“归墟之眼”连同污染核心一并“割离”、“封印”或“放逐”。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尝试,便是由那位神秘的“溟泉之主”主导,联合了多位古神(包括一位龙族的至高存在,很可能就是积雷山被囚的雷龙先辈),动用了某种涉及“本源重塑”的禁忌阵法。然而,在最后关头,阵法核心遭到了来自内部(疑似被污染者临阵倒戈或早有潜伏)与外部(一股更加宏大、冰冷的“终结”意志直接干涉)的双重打击,功败垂成。溟泉之主与多位参与者当场陨落或失踪,阵法反噬,反而加剧了污染的扩散与“归墟之眼”的异变。那位龙族先辈,很可能就是在那次失败后,重伤被污染,被同族无奈封印于积雷山,试图以雷霆净化。
而“太初之主”或“黑佛”之名,在更晚近一些的记载中开始出现。它似乎是在“归墟之蚀”爆发后,逐渐凝聚、显现出来的、一个更加具体、更具“人格化”的污染意志聚合体与领导者。它窃取、扭曲佛门“寂灭”、“空无”的部分教义,伪装成“终极真理”的化身,实则行吞噬万物、归于绝对“死寂”与“虚无”之实。它积极在西牛贺洲乃至更广阔的地域扶植代理人(如无念宗),渗透各方势力(如西海龙宫),搜寻散落的上古遗宝与力量(如三钥),企图彻底掌控或吞噬溟泉,完成其“终结一切”的疯狂目标。
陈默看得心惊肉跳,冷汗浸湿了内衫。历史的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黑暗与绝望。三钥的使命,也比他理解的更加沉重——它们不仅仅是钥匙,更是那场失败战争中,幸存者们留下的、对抗“归墟之蚀”与“太初之主”的最后火种与希望蓝图。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记忆着。寂灭道韵全力运转,帮助他快速理解、消化这些古老晦涩的信息。眉心三钥印记也微微发热,与这些记载产生着共鸣,尤其是关于溟泉之主、玄冥、以及那场失败封印的部分,让他感同身受,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些悲壮的场景。
除了这些宏观历史,陈默也留意到一些看似琐碎、却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的记载。比如,有残卷提到,在“归墟之蚀”彻底爆发前,溟泉曾有过一次短暂的“预兆性沸腾”,当时有守护者从中打捞起一些“不属于此世”的“碎片”,其中一件被描述为“形如泪滴,色呈灰白,触之冰凉,似能映照人心最深之恐惧与渴望”。这描述,让陈默莫名联想到了自己识海中那枚裂开缝隙的莲子……难道,那莲子也与这场浩劫的源头有关?
又比如,关于弱水。记载显示,弱水并非天生至阴至险。在玄冥全盛时期,弱水虽也险恶,但更多是“考验”与“净化”的性质,玄冥能以神权完美掌控。但在她被污染、神域崩溃后,弱水失去了控制,与玄冥的怨念、神域碎片以及渗透的污秽之力结合,才变成了如今这般蚀魂销骨的绝地。而“瞳钥”被玄冥置于幽府核心,除了保护,似乎也有借助“瞳钥”的“洞悉”与“净化”真意,反过来净化、稳定弱水本源的意图,可惜未能成功。
三日的时光,在知识的汲取中飞速流逝。陈默几乎不眠不休,以神念疯狂扫过一本本典籍,将关键信息烙印在识海。灰莲在识海中缓缓旋转,莲瓣上的纹路似乎随着知识的补充,变得更加繁复、清晰,尤其是那些深蓝(印钥)与幽蓝(瞳钥)的部分,对“水”之法则与“真实洞悉”的理解,明显深刻了许多。连莲心处那枚裂开缝隙的莲子,那流露出的微弱“新生”气息,似乎也凝实了一点点。
第三日傍晚,当临时通行令的光芒开始微微闪烁,提示时限将至时,陈默终于从一堆关于上古封印阵法的残卷中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疲惫,却也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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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了更多,但也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与责任。
“时间到了,访客。” 书灵的声音适时响起。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书灵虚影躬身一礼:“多谢书灵指引。” 然后,他不再留恋,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这座承载着万古秘密的瀚海阁。
当他回到碧波苑时,玄奘与孙悟空早已在等候。他们也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玄奘换上了一身洁净的灰色僧袍,孙悟空也难得地收敛了嬉笑,正在检查金箍棒。敖灞也在。
看到陈默归来,眼中神光内蕴,气息虽然依旧有些虚弱(因精力消耗),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更加沉凝深邃,玄奘微微颔首,孙悟空则是咧嘴一笑:“师弟,看来你这三天没白泡在书堆里啊!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陈默点头,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在瀚海阁的收获,重点提及了那场上古浩劫的更多细节与“太初之主”(黑佛)的由来。
玄奘听罢,沉默良久,才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原来如此。那‘太初之主’,竟是窃取扭曲佛门寂灭真意而成的大魔,其志在终结一切,实乃三界前所未有之公敌。我等西行求经,弘扬正法,涤荡邪见,亦是直面此魔的重要一环。”
孙悟空挠挠头:“管它什么之主,反正就是最大的那个坏蛋头子呗!打就是了!”
敖灞神色凝重:“陈默兄弟带来的这些信息,与我龙宫一些最古老的残缺记载可以相互印证。那‘太初之主’及其爪牙,所图甚大,绝不仅仅是西牛贺洲。四海……迟早也是其目标。父王让我转告三位,龙宫已秘密启动部分应对措施,加强戒备,也会通过隐秘渠道,继续为三位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取出一枚小巧的、仿佛由深蓝海水凝聚而成的梭形法器,递给玄奘:“此乃‘潜龙梭’,乃龙宫秘宝,可于万丈深海之下急速潜行,无声无息,且能一定程度上规避水脉探测。父王已命人将其与那条通往西牛贺洲西南海岸‘黑风峡’的‘海底暗流密道’入口连接。三位今夜子时,可乘此梭悄然离开。‘黑风峡’地处偏僻,山势险恶,人迹罕至,且地磁混乱,可有效干扰‘静寂之网’等追踪法术。从那里再往西,虽然路途依旧艰险,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西海的主要监控范围。”
“陛下与三太子费心了。” 玄奘接过潜龙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妙水灵之力,再次道谢。
是夜,子时。
南海龙宫笼罩在一片深邃的宁静之中,只有巡夜兵将规律的水流声与远处深海巨兽的低沉呼吸隐约可闻。碧波苑内,玄奘师徒三人与敖灞作别。
“三位保重。前路漫漫,凶险未知,望早日抵达灵山,取得真经,亦盼能早日涤荡邪魔,还天地清宁。” 敖灞抱拳,言辞恳切。
“三太子亦请保重。龙宫之恩,贫僧师徒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着贫僧师徒之处,但凭驱策。” 玄奘合十还礼。
孙悟空拍了拍敖灞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小白脸,下次见面,再好好切磋!老孙的棒子等着呢!”
陈默则是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不再耽搁,按照敖灞指引,来到碧波苑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珊瑚礁后。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被巧妙幻阵遮掩的圆形洞口,洞口内幽深漆黑,隐隐有冰冷而急速的水流声传来,正是那条通往“海底暗流密道”的入口。
玄奘率先踏入,身影没入黑暗。孙悟空紧随其后。陈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龙宫那璀璨而宁静的光影,深吸一口气,也踏入了洞口。
洞口随即闭合,幻阵恢复,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敖灞在原地站了片刻,望着洞口消失的方向,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且说玄奘师徒三人进入洞口,眼前是一条狭窄、陡峭、完全被冰冷海水充满的向下通道。水流异常湍急,带着他们飞速下坠。约莫下坠了数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更加宽阔、但水流更加狂暴、方向却相对固定的巨大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却并非污秽,而是因为光线无法透入深海岩层所致。水中蕴含着浓郁的水灵之气与一股古老的地脉之力。
玄奘取出潜龙梭,注入一丝法力。梭形法器瞬间变大,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流线型、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梭舟。三人进入梭舟内部,空间不大,仅够容身,但足以隔绝外部水压与混乱水流。
潜龙梭蓝光大盛,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汇入那狂暴的地下暗河主流,顺着水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梭舟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轰鸣的水流。梭舟之内,却相对平稳安静。只有舟壁偶尔透进的、被阵法过滤后的微弱蓝光,照亮着三人沉静或思索的面容。
这一次南海龙宫之行,虽然险死还生,却也收获巨大。陈默三钥归位,实力眼界今非昔比;玄奘佛基更加稳固;孙悟空混沌之体亦得淬炼。更获得了龙宫这个强大的盟友与宝贵的上古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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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将要面对的敌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西海龙宫与无念宗,不过是其摆在明面上的爪牙。那隐藏在更深处的“太初之主”与“归墟之蚀”,才是真正悬在天地众生头顶的利剑。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师徒三人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潜龙梭在黑暗的地下暗河中不知穿行了多久,或许是一夜,或许更久。终于,前方的水流声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开阔、嘈杂,隐隐有风雷之声传来(实则是海水与峡谷激流撞击的巨响)。同时,梭舟微微一震,开始缓缓上浮。
透过舟壁,可以看到外界的黑暗逐渐褪去,变成了深沉的墨蓝色,隐约可见两侧高耸如刀削般的黑色岩壁飞速掠过。
“黑风峡……快到了。” 玄奘缓缓说道。
潜龙梭冲出地下暗河的出口,如同一道深蓝色的闪电,猛地扎入了一片更加广阔、但环境极其恶劣的海域!
眼前是一片被无数嶙峋怪石与海底山脉环绕的深邃海沟,海水在这里因复杂的地形与紊乱的地磁,形成了无数恐怖的漩涡、暗流与上升海流!海水颜色暗沉,能见度极低,只有一些发出惨白或幽绿光芒的深海藻类与怪鱼,点缀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上方,隐约可见海面剧烈翻腾,风暴的呼啸即使在水下也能隐隐听到。这里,便是南海龙宫秘密通道的终点,西牛贺洲西南部海岸之外,着名的险地——黑风峡海域!
潜龙梭在冲出暗河后,速度迅速减缓,蓝光也收敛起来,如同一块不起眼的礁石,顺着一条相对平缓的上升暖流,悄无声息地向着海面浮去。
他们即将再次踏上陆地,继续那充满未知与艰险的西行之路。而这一次,他们的行踪更加隐秘,目标更加明确,肩上的担子,也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