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忘情仙子面容冰冷如霜。
高台主位上,她端坐如雕像,月白宫装的裙摆垂落玉阶,纤尘不染。
下方,江锦海肃手而立,额角却已渗出细密冷汗。
他身侧站着另一位实权长老季正康——那位向来与江家交好、此刻却面色沉凝的中年修士。
“江锦海。”
“你的父亲江无浦,现在何处?”
忘情仙子的声音不高,却震慑人心。
江锦海躬身行礼,强作镇定:“启禀掌门,家父正在江家堡闭生死关,曾言不入元婴,绝不出关。”
“是吗?”忘情仙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且问你——江无浦指使江无流残杀海族,嫁祸宗门,意图引发两族大战。”
“此事,你知不知情?”
江锦海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却旋即化作愤慨:“掌门明鉴!此乃诬陷!”
“江无流叛出宗门已逾百年,我江家早与他断绝往来,怎会与他勾结?”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委屈与激愤:“家父对宗门忠心耿耿,数十年来兢兢业业,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定是有小人构陷,欲除我江家而后快!”
忘情仙子静静看着他表演,待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那你可知——江无浦指使赵天南,联合江无流、庞蓉儿,在东海设伏,袭杀我师弟张予?”
“轰——!”
江锦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半晌才挤出声音:“掌、掌门……这、这绝无可能!”
“赵长老乃宗门栋梁,岂会听人指使?定是有人……”
“江无流与庞蓉儿,已被本座亲手擒下,送至海王殿对质。”忘情仙子打断他,眸光如刃,直刺他眼底。
“赵天南不日便将押解回宗。江锦海——”
“此刻交代,尚可算你戴罪立功。若再狡辩……待证据确凿,便是万死难赎其罪。”
江锦海浑身剧颤!
冷汗浸透深蓝道袍,后背一片湿凉。他脑中急转——
鹤儿带回的消息分明说妖族大举进攻,二叔计划已成,父亲怎会暴露?
莫非……掌门在诈我?
不,不可能!
二叔行事向来隐秘,赵天南更是老谋深算,怎会轻易被抓?
定是掌门疑心江家,欲借机打压!
念及此,江锦海狠下心,双膝跪地,以头叩阶,声音悲切:
“掌门!家父绝无背叛宗门之心!此中必有误会,恳请掌门明察,还江家清白!”
“冥顽不灵。”忘情仙子缓缓起身,裙摆曳地,如流云拂过玉阶。
她不再看江锦海,转而望向殿外苍穹,声音冷如九天寒泉:
“既然你不死心,那便随本座——亲往江家堡一趟。”
话音未落,她广袖轻拂。
灵光如潮涌出,将江锦海与季正康同时卷入其中!
下一刻,三道身影化作流光,破开殿顶云层,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
江家堡上空,忘情仙子携二人显出身形,凌空虚立。
她神识如无形大网,瞬息笼罩整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宅院。
亭台楼阁、练武场、丹房、藏书阁……
一草一木,皆在她感知之中。
唯独没有江无浦的气息。
她眸光微凝,元婴威压缓缓释出,如天穹倾覆,笼罩整个江家堡:
“江家族人——全部出来!”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每一个角落。
不过片刻,宅院中央,密密麻麻跪了一地人影。
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色惶恐,仰头望向空中那三道如仙如神的身影。
“江无浦何在?”忘情仙子声音冰寒。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大多一脸茫然。
唯有几人眼神闪烁,下意识瞥向堡内那栋最高的三层石楼。
忘情仙子并指一点。
“轰隆——!”
石楼应声崩塌!
砖石梁木如纸糊般碎裂,烟尘冲天而起。
废墟之中,空无一人。
“逃了?”忘情仙子眸光骤冷。
她缓缓转身,看向身侧面如死灰的江锦海,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江锦海,你看清了——你的好父亲,早已弃你而去。”
“他让你留守宗门,对外宣称他闭死关,不过是为自己争取逃亡之机。”
“而你——”
“便是他选中的替死鬼。”
江锦海浑身剧颤,踉跄倒退,险些从空中坠落。
原来……原来鹤儿带回的消息是真的。
原来二叔早已败露,父亲早已知道……
原来自己留在宗门,是为了替他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不……不可能……”江锦海喃喃自语,眼中血丝密布。
“父亲不会……不会这样对我……”
“不会?”忘情仙子冷笑。
“你还是不了解你的父亲”
她不再看他,转身对季正康道:
“季长老,搜查江家,掘地三尺。所有江氏族人,悉数押解回宗,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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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浦跑了,便让整个江家为宗门补偿!”
季正康肃然躬身:“遵命!”
他身影落下,长剑出鞘,剑光如龙卷过宅院各处。
密室、暗道、藏宝库……一处接一处暴露、摧毁。
不过半个时辰,江家堡已成废墟。
所有族人被灵力束缚,集中一起,黑压压一片,哭泣声、哀求声不绝于耳。
季正康凌空而立,声音如铁:
“江无浦叛宗通敌,罪无可赦。尔等虽未必知情,但身为江氏族人,难逃牵连。”
“即刻起,随我返回逍遥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
与此同时,思兮谷。
张予居住的那栋二层小楼内,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浴桶中热气蒸腾,水面飘着几片宁神静气的清心草叶,淡香萦绕。
田悦儿跪坐在桶边,手中雪白丝帕浸了温水,正小心翼翼为张予擦拭后背。
她眼中含泪,每一次动作都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无上宝物,指尖微微发颤。
张予背对着她,肩背处狰狞的伤口虽已愈合大半,可那纵横交错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每一道伤,都像刀子划在田悦儿心上。
“夫君……”她声音哽咽,“这才出去多久,就伤成这样……”
一旁,王语瑶、苏雨彤、沐灵溪、涂幽幽四人静静立着,皆是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心疼。
她们虽未言语,可那紧抿的唇,无不透露着内心的波澜。
张予却轻笑一声,回头看向田悦儿:“傻丫头,伤都快好了,哭什么?”
他抬手想抹去她眼角泪珠,却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田悦儿连忙按住他手臂:“你别动!”
路漫兮站在浴桶另一侧,望着张予满身伤痕,眼中愧疚难掩,轻声道:
“悦儿这是在怨我?毕竟此次夫君是为我争夺圣女之位,才受此重伤。”
田悦儿慌忙摇头:“不是的,路姐姐,我怎会怨你?我只是……只是心疼夫君。”
“好了。”张予朗声一笑,打破这沉重气氛。
“悦儿这般擦拭,怕是要擦到天黑。”
“语瑶,你们去备一桶干净热水来,我要好生沐浴一番。”
王语瑶应声:“是,前辈。”
四女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抬来一只崭新的柏木浴桶,注入温热清水,撒入药草香露。
浴桶备好,张予见五女仍侍立一旁,轻咳一声:
“你们先下去吧。今日……让兮儿为我洗漱便可。”
路漫兮微微一怔,耳根微红,却点头道:“也好。夫君是因我而伤,我理当照料。”
众女退下,房门轻轻合拢。
路漫兮褪去外衫,只着一件单薄里衣踏入水中,坐在张予身后。
她取过丝帕,浸湿后轻轻擦拭他背脊伤痕,动作细致而温柔。
水汽朦胧,映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在她指尖漾开圈圈涟漪。
张予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夫君!”
“你伤还未好,别……”路漫兮轻呼一声,脸颊绯红。
“伤的是身子,又不是……命根子。”张予低笑,在她耳边轻语。
“再说,这段时日冷落了你。我……欠你的。”
这话半是调笑,半是真心。
他心中藏着对忘情仙子的那份复杂纠葛,对路漫兮愧疚难当,此刻只想以这般亲近,弥补那份亏欠。
路漫兮却不知他心中曲折,只当他重伤初愈便如此胡闹,又羞又急,伸手推他:
“别闹,你就会欺负我……”
可她力道轻柔,哪推得动淬骨境大成的肉身?
张予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眉心:
“兮儿,这些日子冷落你了。今日……让我好好补偿你。”
说着,他指尖轻挑,她单薄里衣滑落肩头。
水面荡开波澜,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窗外天光正好,斜斜照入室内。
远处山鸟啼鸣,谷中清风拂过竹梢,沙沙声如私语。
……
小楼外,凉亭中。
王语瑶五人静坐石凳,各自垂眸,却皆有些心神不宁。
忽然,楼内隐约传来水声激荡,夹杂着路漫兮压抑的轻呼:
“夫君……你轻些……水溅出去了……”
五女同时一僵。
田悦儿耳根通红,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目光时不时飘向小楼方向,眼中失落与羞意交织,低声喃喃:“夫君都这样了,还……”
苏雨彤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沐灵溪与涂幽幽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王语瑶则低头斟茶,动作却稍显凌乱。
一个时辰后。
楼内水声渐息,忽又传来路漫兮略带沙哑的呼唤:
“悦儿——进来帮我!”
田悦儿猛然起身!
她脸颊绯红如霞,咬了咬唇,却不敢耽搁,小跑着奔向小楼。
推开房门,内里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浴桶旁,路漫兮衣衫半湿,青丝凌乱贴在颈侧,正扶着桶沿微微喘息。
桶中,张予含笑看着门口。
“路姐姐……”田悦儿轻声上前。
路漫兮抬眸看她,眼中水光未散,却带着一丝局促笑意:
“悦儿来得正好。驴东西太厉害了,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田悦儿脸更红了,含羞走到张予身边。
……
窗外,夕阳西沉,霞光漫天。
思兮谷在暮色中沉寂,唯有清风竹影,相伴此间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