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知道了,但儿臣是来负荆请罪的,昔日廉颇因蔺相如位次高于己而心生不满,扬言欲辱之。蔺相如以国家安危为重,避让回避,廉颇得知后深感愧疚,遂赤裸上身背负荆条,登门向蔺相如谢罪,两人由此和解。”
“今日,儿臣也因一时贪婪,指使————”刘据见到中常侍,总算是停下来的讲明缘由起来。
“太子殿下慎言,保重身体要紧啊,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有闪失啊。”中常侍厉声惊叫的打断了刘据自述。
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了,可不能再传下去了。
别的他不知道,但这个他还是明白陛下心思的,有些话说出来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去了。
甚至于,陛下暗示李丛可以对公孙敬声用刑,让公孙敬声改口。
“刘常侍,父皇在哪?”
刘据话说一半停下来的质问向中常侍。
“这,太子殿下,老奴————不————知?”中常侍支支吾吾了起来。
“父皇行踪你身为中常侍,焉能不知?还是说,父皇有恙,中常侍把持父皇行踪,不让孤知晓?”
刘据面色一沉的质问。
“噗通。”中常侍天都塌了的跪地,“太子殿下就饶过老奴一命吧,陛下————去犬台宫了。”
“孤是太子,你们要拦孤?”刘据目光如电,越发大胆起来的质问向建章营校尉及众多宿卫。
“这————”建章营校尉忍不住的看向中常侍,很希望现在中常侍说出一句话赵将军,陛下口谕,送太子回宫。”,哪怕是个口谕,他也敢冒险把太子抓了送回太子宫,再去向陛下请罪。
可就一句让太子滚”,那是让太子自己滚?还是让他们把太子轰出去?
这是陛下的家事,皇帝和太子硬刚,但凡理解错半个字,太子有没有事他都得脑袋搬家。
“那孤就去犬台宫,总而言之,孤,要当面向父皇请罪。”刘据呼吸都平稳了下来,已经闯到了这里了,他反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闯到这里和追着父皇闯到犬台宫,没什么区别。
“安全护送太子殿下回————太子宫。”可建章营校尉闻言,眼前一亮,赶紧去,只要不要在建章宫闹就行了。
建章营校尉也是急忙给司马打了个眼色,让司马带人一路护送太子回太子宫。
太子这明摆着要去犬台宫,出宫西行二十里才能到犬台宫,可太子一个太子卫率都没有,不护送出了事还是他的错,只能硬着头皮下令护送到太子宫,这————半路太子去哪就不关他的事情了吧。
哪怕远远跟着也行。
犬台宫,父皇,孤来了。”刘据下定了决定,再次踏步前去。
无论如何,哪怕是过去被父皇处罚,甚至————发生最可怕的事情,那他刘据也认了。
可此时。
整个长安城都在颤斗。
本就藏不住事的长安城,在此时此刻尤如陷入了十八层地狱。
椒淑房。
卫子夫还在梦乡之中,昨晚熬夜但没有熬住就睡了。
毕竟那是太仆卿,就算是贪污,四部清查也需要时间,即便是查清楚之后,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定罪的。
“皇后,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长乐宫大长秋着急忙慌的就在冲进了卫子夫的寝宫,面色都煞白了下去的惊叫。
卫子夫疲惫之样,没有睡醒的睁开眼,隔着纱帘沉声问道:“如此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何事?”
“是太子,太子殿下凌晨寅时闯建章宫,东宫门司马不开门,太子殿下就用头撞宫门,东宫门司马不得不开门,然后太子殿下就闯进了建章宫————”
“什么?”卫子夫失声惊叫着连外衣都没有来得及穿,从卧榻上翻了起来,掀开了纱帘的骇然惊问:“太————太子闯建章宫?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正二刻,一个时辰多了,消息也是刚刚传开的,是因为————因为。”大长秋也支支吾吾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啊,还有什么?”卫子夫惊问。
昨晚公孙敬声去廷尉就是被例行问话,而且太子也去了,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据说,陛下去了犬台宫,太子殿下就一路追着陛下前往犬台宫了,这件事被建章宫封锁了消息,直到掖门开了,这才传出来,太子殿下在建章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殿下和前几天一样,大喊着孤是太子一路闯进了建章宫,这也就罢了,太子殿下是光着上身背着荆条闯宫的,说是要负荆请罪,说是太子指使公孙敬声————”
大长秋也是慌了神色,这是捅破天的大事啊。
咯噔”两下,卫子夫身子止不住的后退,拽着纱帘撑着身子,大长秋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可卫子夫浑身都颤斗的指着殿门:“怎么可以这样,太子————太子是去替公孙敬声顶罪了,他,为什么不和孤商量,为什么不和孤商量?”
“为什么不提前给孤禀报?太子宫的人都死绝了?啊?”
卫子夫还是不敢相信,仅仅隔了一夜啊,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皇后,太子昨晚压根就没有睡,从廷尉出来之后回了太子宫,一直都很安静,再加之今日有朝议,太子本来就起的早,就带着无且,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摸黑闯建章宫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啊皇后。”
大长秋本就是皇后的内侍,生死一体,此时此刻也是彻底慌了神色。
“太子还在去犬台宫的路上?”
皇后沉声。
“是,老奴派人盯着了,上林苑那边官道上,太子还在徒步往犬台宫走。”大长秋愁眉苦脸道:“另外,陛下的车驾也在前往犬台宫的路上,但陛下的态度没有人知道。”
“胡闹。”卫子夫怒斥一声:“你立刻去告诉太子,传孤的话,他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就滚回来,公孙敬声就是把天捅破,也轮不到他去顶罪。”
“喏。”大长秋也只知道事情不能耽搁,急忙领命离去。
未央殿,光禄大夫霍光,大司农桑弘羊,少府卿上官桀,三辅内史,司隶七郡计史,丞相司直,相府户曹掾,太仆卿太仆丞,边郡牧师苑监,大司农太仓令以及站在最前方的搜栗都尉彭威。
都是因为征戍而来的朝议官员,也是一个个懵了。
公孙敬声的事情闹得的确沸沸扬扬,但就算是天塌了这个国家还是得正常运行,更何况现在天还没有塌。
可现在,天真的要塌了。
“我还奇怪呢,今早怎么没有见到太子殿下,这————”桑弘羊老脸一懵的张望。
建章宫的确不是未央宫,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未央宫,前脚发生他后脚就能知道,可建章宫那地方,没有直入的凭证就算是他这个大司农也进不去。
那是一座兵城,从上林苑的北军,可以直接进入建章宫,然后从廊桥直接进入未央宫。
发生了这种事情,真的要出大事的。
“这么下去是要出事的,先封锁消息啊,还愣着干什么?”霍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看向众人。
“这怎么封锁?随着宫门开启,城门开启,谁能捂住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全长安城就全知道了。”
上官桀摇头,主要是建章宫那边把消息放了出来,消息要是在建章宫还能封锁住,但出了建章宫,就别想了。
“这样下去是要出大事的,李丛呢,公孙敬声是他查的,他查成什么样子了?
“”
霍光面色低沉的沉声,神情很不好。
虽然这件事他没有参与,但他很清楚,太子这么干,要出捅破天的大事。
可朝议的官员面面相觑,谁知道李丛在哪?
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让刘屈髦封锁未央宫,赵平封锁长安城,上官桀,你和我一起去请陛下示下。”
“另外,把消息告知任安,一起去犬台宫。”
霍光眉头紧皱的沉声。
“这,不至于这般紧张吧。”上官桀尤豫了一下,就算是太子要逼宫,可太子也只是一个人去逼宫了,能出什么大事。
“事情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速度,我是奉车都尉,出了事我担着,对外宣称推迟宫门城门的开启。”
霍光沉声,没有细说,也不想细说。
如果这件事陛下要冷处理平息,那一切都好。
可如果真要到那个地步,长安城是要出大乱的。
话音未落。
一名黄门令拿着圣旨急匆匆的赶来,宣陛下口谕:“陛下口谕,一切照旧,诸事勿忧。”
呼。
殿内所有人集体松口气。
可霍光却眉头紧皱了起来,这能诸事勿忧?
“霍大夫,这边请。”宣读完,黄门令单独拉着霍光,来到了一间偏殿房屋内,掏出了一份圣旨。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霍光吞了一口凉气。
“霍都尉接旨。”黄门令同样面色沉沉的将圣旨递给了霍光,并拿出了一枚虎符的一并交在了霍光的手里,没有宣读旨意的交代道:“霍都尉,陛下命你节制未央宫兵马及各城门校尉兵马,外松内紧,切勿声张,如若有变,封锁长安城,等陛下回京。”
“末将,领旨。”霍光目光中闪过骇然之色。
没有别的意思,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一旦陛下决定废太子,这是要他防止卫氏宫变啊。
奉车都尉半部兵马和马都尉半部随行陛落车驾,未央宫是刘屈髦负责守卫未央宫的中郎将兵马,骑都尉兵马在建章宫,剩下的兵马就是各城门校尉和太子宫卫率,长乐宫宿卫。
这些全都是带甲宿卫,剩下的兵马就是北军八校和三辅郡兵,但那在城外。
而城内————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是太子一党的家丁门客护卫,人数不少,但没有甲,重弩,器械等,只有刀兵。
“去通知霍禹,接管武库,没有陛下旨意,谁也不能动武库,如有异变,格杀无论。”
霍光眸光低沉的吩咐亲信校尉,便压下了心中的翻江倒海,回到了殿中,恢复神色的淡然笑道:“既然是陛下之意,那就继续议事,戍卒一事陛下交给在下负责,最多十五天时间,要从河东以西征戍十二万。
“但具体怎么个征法,还需要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