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稽查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工作室里紧绷的弦却丝毫不敢放松。每个人都清楚，那绝非结束，而是某种系统性挤压的开始。果然，新的攻击接踵而至，且更加刁钻恶毒。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小陈脸色煞白地冲进叶凡的办公室，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颤：“叶哥……你，你快看这个！”
叶凡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本地颇有名气的网络论坛，一个被管理员置顶、标红的帖子标题异常刺眼——《起底“公益律师”叶凡：从权力寻租到道德伪善的双面人生》。
帖子内容极尽捏造之能事，将他过去在政府的工作描绘成一场精密的权力寻租，将他为魏副省长协调工作的经历歪曲为“充当白手套”、“与不法商人利益输送”，甚至暗示他当年离职并非自愿，而是“涉及某些未公开的问题被迫离开”。
帖子里还“言之凿凿”地声称，他如今从事公益法律服务，不过是“洗白”过去的手段，是利用弱势群体为自己打造“道德金身”，本质上仍是“权力套现”。
更可怕的是，帖子下面附了几张经过恶意拼接的所谓“证据”：
有他与金老板在那次私人会所被偷拍照片的“清晰版”（实为技术处理），有他曾经经手过的、被断章取义摘录出来的项目文件截图，甚至还有一张他多年前因公参加一个企业家联谊活动时，与另一位后来因经济问题被查处的官员的正常合影，被解读为“密切往来”的铁证。
帖子文笔老辣，极具煽动性，真真假假的信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误导性。下面的评论已然炸锅，充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官场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打着公益旗号敛财”等激烈言论，甚至有人开始人肉他的住址和家人信息。
“这是有预谋的！”小陈气得眼圈发红，“他们这是要彻底搞臭你！”
叶凡盯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文字和扭曲的“证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这种规模的、针对个人的系统性抹黑，已经超出了普通纠纷的范畴，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歼灭战。
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他输掉官司，而是要彻底摧毁他作为律师的立身之本——信誉。
“叶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马上发声明澄清？或者联系版主删帖？”小陈急切地问。
叶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平板轻轻放在桌上。
“声明要发，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个论坛上。”他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对方选择在这里发难，就是看中了这里流量大、管理相对宽松、易于发酵。我们贸然去对骂或者要求删帖，只会给帖子增加热度，陷入对方设定的战场。”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大脑飞速运转。这种网络谣言，澄清起来极其困难，尤其是涉及过去那些本就存在灰色地带的经历。公众往往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小陈，”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你做几件事：
第一，立刻将这个帖子以及所有截图、评论进行完整的公证保全，固定证据。
第二，联系我们在媒体方面的可靠朋友，将我们掌握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吴老先生案子终审胜诉的判决书、我们工作室这些年来处理的公益案件列表，用合适的方式传递出去，但不能显得是我们刻意在危机公关。
第三，以工作室官方名义，起草一份简短、严正的声明，强调网络传言纯属捏造诽谤，我们已依法取证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声明先在我们的官方网站和认证社交媒体发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帮我约见网监部门的一位老朋友，我想以个人身份咨询一下关于网络诽谤的处理流程和立案标准。”
“明白！”小陈立刻领命而去。
叶凡独自留在办公室，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篇帖子散发出的恶意。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灵的。
与看得见的对手在法庭上较量，他无所畏惧；但与这种藏在暗处、泼洒污水的行径斗争，却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手机震动起来，是唐若雪。
“看到那篇帖子了？”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关切。
“嗯。”叶凡应了一声。
“手段下作，但有效。”唐若雪语气冰冷，“这是冲着彻底毁掉你来的。你在明，他们在暗，常规的澄清效果有限。”
“我知道。已经让小陈去取证和准备声明了。”
“光防守不够。”唐若雪思路清晰，“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取证完成后，可以考虑刑事报案，控告他们诽谤。
另外，”她沉吟片刻，“我记得你提过，那个姓金的老板已经判刑了？”
“对，还在服刑。”
“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入手。当年那些应酬，他才是主导者。如果他愿意出具证明，澄清当年只是正常交往，并无非法交易，会对粉碎谣言有帮助。当然，这有难度，但值得尝试。”
叶凡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一个突破口。“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
“叶凡，”唐若雪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场仗，比我们想象的要脏。撑住。”
“放心。”叶凡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挂了电话，叶凡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那篇污蔑的帖子依然刺眼。但他此刻的心境已然不同。最初的愤怒和寒意被一种更为冷硬的东西取代——那是决心。
他打开文档，开始亲自起草那份工作室的严正声明。每一个字，他都斟酌再三，既要表明立场，又要避免落入对方激怒你、让你失态的语言陷阱。
他知道，这道由谎言和恶意构筑的堤坝，看似汹涌，但只要找准基点，持续发力，终有溃决之时。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最坚韧、最冷静的掘堤人。
暗箭已发，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后退。他的身后，不仅有自己的名誉，更有吴老先生们好不容易重燃的对法律的信心，以及这间工作室所承载的、不容玷污的公益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