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脚步匆匆。
宗郁顺便问起青沙情报和蛊虫的事。
原来这青沙早年得了一只蛊虫,他唤作蛊王,又以这只蛊王作了各种实验,最后演化出了各种蛊虫。
而那绳索,也是他偷袭一名修仙者而得的。
蛊虫可以引气入体,强行让凡人也能用法力,只是有损于寿命,于是只能用邪术延寿。
而青沙老怪一般也不会和他们说太多,只是知道此非正途,到底不好的。
正说着,已穿过两条昏暗的街道了。
抬头便见前方挂着两盏小灯。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了回春堂三个大字。
两旁抱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但祈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倒是副好心肠的对联。
宗郁暗自点头。
此时夜深,药铺里没了白日的喧嚣。
大门虚掩,仅柜台处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几个年轻学徒正围坐案前赶制明日的丸药,听得门口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抬头便见一群衣着光鲜却神色匆忙的人拥了进来。
为首那个满脸油彩,还背着巨大木箱的怪人,更是骇人。
“什么人?今日已经打烊了!”
一个胆大的学徒刚要去拦,却被阿连多一把推开。
阿连多此时心急如焚,几步冲到诊桌前,砰的一声将沉重的木箱砸在桌上,一把掀开盖子,颤道:
“大夫!救命!快救救我师妹!”
坐堂的中年大夫闻声赶来,皱眉凑近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三步撞在药柜上。
只见箱中肢体散乱,断口泛着诡异青黑,那颗女子头颅脸色惨白,分明就是一具尸体。
“岂有此理!哪里来的疯子,抬个分尸的死人来医馆闹事?真是晦气!”
中年大夫认定这是仇家来踢馆讹诈,脸色铁青,指着门口怒喝。
“滚出去!否则我便报官了!”
“报官?”
小五火气上涌,一步跨出,指着身后众人喝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位是新任县太爷!这位是城东张员外!这位是姚秀才,还有这位……谁有空拿死人来消遣你?”
他本想说这位神仙,不过想到宗郁并不想招摇,所以也就憋了回去。
几个学徒手中的药杵都吓掉了。
那中年大夫更是冷汗直流。
仔细打量。
果见穆定中官威深重,张巍富贵逼人,姚仪儒雅,宗郁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气度。
这才慌忙作揖赔礼。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只是,这伤势实在骇人,家师年事已高早已歇下。”
“去请!”
张巍不耐烦地打断,从袖中掏出一张烫金帖子拍在桌上。
“拿这个进去,吴老自会见我。”
中年大夫不敢怠慢,抓起帖子便往后堂跑。
众人在堂中焦急等待,每一秒对阿连多来说都如钝刀割肉。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堂帘子掀开,一阵脚步声传来。
走出来的正是吴公道。
他须发皆白,身着灰布衣裳,虽苍老却精神矍铄。
他捏着帖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散发着腐臭的木箱上。
只瞥了一眼,老人便长叹一声。
“造孽。生机已断,血气枯竭。救不得了,准备后事吧。”
这一句话,直接判了死刑。
阿连多噗通一声跪行过去,死死拽住吴公道的袍角,哭喊道:
“神医!我听说您有肉白骨的神药!求求您!只要肯救她,我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吴公道闻言,脸色却是一暗。
他目光冷冷扫过穆定中和张巍,眼中满是厌恶。
“神药?老夫确实有。可老夫凭什么救?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锦衣华服,满身富贵气。
救了你们,不过是世上多几个欺男霸女的祸害!老夫这药,喂了门口野狗也比救你们强!”
原来这吴公道生平最恨权贵,见县令和首富深夜带个人闯门。
只当是纨绔子弟弄出了人命来找他擦屁股。
穆定中有些尴尬,张巍知道他的脾气,也倒淡然。
小五刚想争辩,穆定中便把他拦住了。
却见阿连多抬起头,满脸泪痕与油彩混合,绝望道:
“神医,您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我是个变戏法的!我们是从苗疆逃难出来的苦命人。这一路只为讨口饭吃,从未害过人啊!”
吴公道一愣,低下头仔细打量。
只见这汉子虽画着花脸,但衣衫褴缕,那双手粗糙无比,满是老茧伤痕,绝非养尊处优之人。
再看箱中女子,虽身首异处,双手也是布满干活留下的痕迹。
老人眼中的冷意这才消退,叹了口气道:
“原来是个苦命的江湖人。也罢。既是被奸人所害,老夫便破例一试。”
他转身吩咐徒弟:
“抬到内室,备热水、金针。”
众人跟随入内。
药香浓郁的内室里,吴公道让阿连多将肢体拼凑整齐,随后从锁着的紫檀柜中取出一个精致小盒。
盒内躺着三个泛黄的纸包,纸张质地极好,竟是难得的澄心堂纸。
“这是多年前,一位游方道长留下的。”
吴公道小心翼翼打开一个纸包,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似花香又带着淡淡血腥。
只见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暗红色粉末。
“那道长医术通神,临走时却买不到黄纸,只得用了老夫珍藏的澄心堂纸包药。”
那道士应该是和给李生恩丹药的是同一人。
宗郁在一旁暗暗道。
此时,吴公道已捏起药粉,均匀撒在阿文丽脖颈断口处。
粉末触肉即化,竟变成无数细小的红色丝线,在断口处疯狂蠕动交织。
滋滋滋……
伴随着轻微声响,惨白的断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啊!”
昏迷的阿文丽在剧痛刺激下猛地睁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但这叫声在阿连多听来宛如仙乐。
有痛觉,便说明活了!
吴公道动作飞快,接连用了些药。
同样的红丝浮现,将四肢断口一一缝合。
不过一炷香功夫。
原本支离破碎的躯体竟真的重新连成整体。
虽然伤口处留着一圈红痕,人也虚弱无比,但胸口已有起伏,脉搏也开始微弱跳动。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
姚仪看得目定口呆。
穆定中和张巍也是一脸震撼。
宗郁却若有所思。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他讲讲自己的故事的。
阿连多喜极而泣,抱着失而复得的师妹,对着宗郁和吴公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大恩大德,阿连多永世不忘!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宗郁摆了摆手,只觉一阵疲惫。
今夜这一折腾,实在太累。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奇迹中时。
嗖!
一道黑影突然从窗外窜入,速度快如闪电,直直扑进宗郁怀里。
众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只瓦猫。
此刻它声音急促尖锐道:
“小子!快跑!出大事了!”
“外头来了个大妖!正往这边来呢!你小心些!”
宗郁神色一凝道:
“大妖?难道是字清?”
算算时间,离十五之期还有许多天的。
瓦猫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不是那只狐狸!这个不一样!”
它继续道:
“我看不穿它的真身。但我能感觉到它有很强的龙气!”
“龙气?”
宗郁疑惑道。
只是没头绪。
吴公道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见过大风浪,此时沉声道:
“诸位。这位姑娘需要静养,受不得惊吓。既然有急事,且先出去处理。这里有老夫照看,出不了岔子。”
宗郁点头。
不管来的是什么,躲在药铺只会连累无辜。
眼下并不是问他的好时机。
看来得日后再来了。
“多谢神医。”
他拱手一礼,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是先远远一看,若是不好惹,跑路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