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被圣夭一连串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他握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想大声反驳,想说“一定会有办法”,想说自己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炼丹。但理智告诉他,圣夭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他无法给出任何可以立刻扭转局面的答案。
炼药需要时间,巨大的时间。即便他不顾一切地疯狂炼制,要将四百多名族人全部提升到斗宗级别,简直是天方夜谭。斗气境界的每一阶都需海量能量和机缘,丹药只能是辅助,远非万能。
更何况,正如圣夭所言,炼药会剧烈消耗他的灵魂力量,恢复需要时间,而灰雾的侵蚀和这片天地的危险,最缺的就是时间。
灰雾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缓慢却无可阻挡地落下,根本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执行那个漫长而脆弱的计划。
“我知道。”
萧炎最终松开了拳头,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大部分族人留在这里吗?”
圣夭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赤眸中那层冰冷的平静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她没有直接回答萧炎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灰雾,仿佛能穿透那诡异的屏障,看向更深处。
“这是必要的牺牲!”
圣夭提醒道,哪怕站在她的身份,哪怕她即便已给萧炎诞下一女,真正意义上‘有实无名’的妻子身份下,也必须要出来当这个恶人。
萧炎的性格太偏正道了,而有时候这种正得发邪的性格,往往成为了拖累。既然萧炎不愿意,来当这个恶人,那就她来当吧。她的恶名很多,不缺这一项。
萧炎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圣夭:“必要的牺牲?你说得轻巧!那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的族人!那么多看着我们长大的长辈,那么多无辜的妇孺孩童!”
圣夭也火了,她径直拽住萧炎的衣领,然后拉到自己的身前。“那你说怎么办?就为了所谓的道义,然后致大家的危险而不顾吗?还是你觉得,能凭一己之力将萧家人全部带出去?!”
萧炎被圣夭拽得一个踉跄,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额头。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赤眸中跳动的火焰,那并非单纯的愤怒,更夹杂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反驳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圣夭的问题像冰冷的锥子,刺穿了他所有基于情感和道义的幻想。
凭一己之力?他做不到。无视危险?那等于拉着所有人陪葬。
圣夭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挣扎,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但语气依旧强硬:“萧炎,看看他们!”她空着的手指向广场上那些仍在努力维持秩序、脸上带着不安却强作镇定的族人。
“他们信任你,把命交给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我争论该不该牺牲,而是拿出一个能让他们至少有一部分人活下去的方案!优柔寡断,只会让所有人都等死!”
萧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到了人群中白发苍苍、却仍试图挺直腰板的老者;看到了紧紧抱着幼儿、眼神惶恐的年轻母亲;看到了那些虽然害怕却依然握紧武器、站在外围警戒的青壮族人。
每一张面孔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未褪,但那份激烈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到极点的清明。
他缓缓掰开圣夭拽着自己衣领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你说得对。”萧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圣夭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赤眸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她知道,让萧炎接受这个现实,比让他经历一场生死大战更加痛苦。
萧炎转过身,不再看圣夭,而是面向他的两位兄长和所有望向他的族人。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大哥,二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圣夭分析得没错。这灰雾的凶险远超预估,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无法保证将所有人安全带离。”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灰雾流动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萧炎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道:“现在我们需要商议,如何确定那一百个名额。”
说到这,萧炎的双眼很明显的扫视过来每一个萧家人,脸色变得苍白。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死寂被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低语打破。萧鼎和萧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痛苦与凝重。萧鼎上前一步,抬手压下了逐渐升腾的嘈杂。
“诸位族人。”
萧鼎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弟所言,是当下唯一可行的生路。灰雾之险,我与二弟亲眼所见,圣夭姑娘的判断,绝无夸大。”
萧厉紧跟着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萧家能屹立至今,靠的不是运气,是血脉相连,是危难时刻的担当!名额如何定,必须拿出个章程,而且要快!”
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他是萧家一位颇受敬重的老者。
“三少爷”他看向萧炎,目光复杂,“你的难处,我们都懂。”他顿了顿,环视四周,“老夫提议,首先,未满十五岁的孩童,必须全部列入名额!他们是萧家的根,是未来的希望!”
此言一出,不少带着幼童的妇人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眼中涌出泪水。
另一位中年汉子高声附和:“长老说得对!孩子和年轻一辈的苗子优先!我们这些老骨头,活了半辈子,够本了!有把子力气的,也该把机会让给更年轻、更有潜力的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