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的周公瑾,抚琴高歌,风流倜傥,眼中永远有光,有傲气,有睥睨天下的自信。
可现在
那双眼睛里只剩落寞,只剩认命。
“就这样认输了?”孙策声音沙哑。
周瑜笑了,笑得很苦:“你以为我甘心吗?可论智,我不如他麾下谋士;论武,我江东无人可敌。除了认命,又能如何?”
他放下车帘,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
“我们曾心高气傲,幻想着问鼎天下。可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不如也。与其面对失败,不如坦然接受。”
车帘落下,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孙策的视线。
孙策勒马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骑兵队伍从他两侧经过,没有人敢看他——少主公此刻的脸色,可怕得像是要杀人。
他就那样站着,直到队伍走出很远。
风吹过田野,稻浪翻滚。
远处村落升起炊烟,牧童骑牛归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可孙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曾经那个笑谈天下、壮志凌云的周公瑾,心气没了。
那个与他并肩而立、发誓要共创大业的挚友,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
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掉队了。
而且还掉得很严重。
那种被碾压的撕裂感,让人觉得不真实。
就像做梦一样,明明昨天还在规划如何北伐中原,今天却要讨论如何向南越称臣。
可这不是梦。
车轮碾过的尘土是真的,手中长枪的重量是真的,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屈辱,也是真的。捖??鰰栈 首发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鄱阳城。
这是豫章郡的大城,城墙高耸,守军林立。
城门早已打开,当地官员和守将在道旁跪迎。
他们脸上带着期盼——大都督亲赴前线,定是带回了退敌良策。
周瑜没有下车。
马车径直驶入城中,停在府衙前。
孙策下马时,看见孙思成已经在门前等候,身旁还站着几名传令兵。
“传令吧。”周瑜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依旧没有露面。
孙思成点头,转向那些等候已久的帮主们。
仇沧海、罗薇、陈秋水等人早已进城,此刻全聚在府衙广场上。
广场四周点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或焦虑、或期待的脸。
孙思成走到台阶高处,扫视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暮色中传开。
“传大都督令——各部调集兵马,不少于百万,前往南越支援,听从南越调遣,不得抗议滋事。”
广场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几只飞蛾绕着火光扑腾。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半晌,仇沧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支援南越?”
“传错了吧?不是进攻南越吗?”
“没有传错。”孙思成面无表情。
“就是支援南越。”
人群中炸开了。
“谈判谈了个什么?谈的直接把我们卖了?”
“草!周瑜搞鸡毛啊!”
“四十万铁骑入境,我们就这么认了?”
骂声、质问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声混成一片。
这些帮主哪个不是一方豪强?
哪个手下没有几万十几万玩家?
被南越骑兵像赶羊一样逼得不敢出城,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还要派兵去支援对方?
简直荒谬!
仇沧海脸色铁青,他大步走到台阶下,仰头盯着孙思成。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们辛辛苦苦经营江东,拉人、练兵、造战舰,到头来就是为了给他韩星河当狗?”
孙思成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然呢?”他反问。
“难道你比六国联军都强?四十万骑兵入境,你们个个不敢出战,现在倒有骨气了?”
“那是因为主力不在!”陈秋水挤上前。
“如果夷州主力回援,如果我们集中兵力——”
“南越的主力同样不在。”孙思成打断。
“韩信在班图,诸葛亮在百乘,南越本土都没多少守军,可即便如此,仅仅是十个鬼骑兵,外加吕布、马超、庞德——你们打得过吗?”
他走下台阶,站在人群中央。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认命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韩星河拿钱都能砸死我们所有人。对抗?拿什么对抗?”
仇沧海怒极反笑:“所以就要跪着?为他卖命?”
“是去分一杯羹。”孙思成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扶南、林邑,不过是两个小国,实力还不如江东。可这几年跟着南越,他们赚了多少?”
“他们现实里的国民都在持续新增,都想着来灵境赚钱——因为跟着韩星河,真的有肉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而我们呢?我们在故步自封!守着长江天险,以为可以偏安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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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代变了,各位。灵境不是历史上的三国,韩星河也不是任何一个诸侯。他是在用现实世界的资本,玩降维打击。”
广场上安静下来。
罗薇抬起头,声音很轻:“所以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有。”孙思成说。
“死路。”
他走到仇沧海面前,两人对视。一个眼中是不甘的怒火,一个眼中是冰冷的现实。
“打不过,就加入。”孙思成一字一顿。
“变成吸血鬼,吸他南越的血。用他的资源壮大自己,用他的兵马开拓海外。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怎样?”仇沧海冷笑。
“等他统一天下,再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那就到那天再说。”孙思成转身,不再看他。
“至少现在,我们能赚!”
他走向府衙大门,在门槛前停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或愤怒、或茫然、或绝望的脸。
“命令已下,各位自己斟酌。愿意执行的,三日内集结兵马,开赴南越边境。不愿意的——”
他没有说完,推门而入。
大门缓缓合上,将广场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仇沧海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一起盟誓、一起畅想未来的会长们,此刻都低着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好一个打不过就加入。”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
“我们经营多年,拉来几千万玩家,造出上万战舰到头来,就是为了给他韩星河打工?”
他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凉得像夜枭的哀鸣。
罗薇低下头。
陈秋水别过脸。
其他会长们面面相觑,除了苦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影子纠缠在地上,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又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逃不掉,挣不脱。
江东还是那个江东,却也不再是那个江东了。
府衙内,周瑜终于走下马车。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夜空。
星河灿烂,银河横贯天际,千万颗星星冷冷地俯视人间。
孙策走到他身旁,递过一壶酒。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夜空,一口一口地喝着。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更烈的痛。
“公瑾。”孙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会后悔吗?”
周瑜没有回答。
他举起酒壶,将剩下的酒全部倒在地上。
酒液渗入青石板缝隙,很快消失不见,就像某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夜风吹过,扬起他散落的发丝。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倒映着满天星斗,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