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洲俯身,下巴搭在许清安的肩膀上,碰了碰她的侧脸。
“你‘千里目’呢,隔那么远都能看见。”
“出去!”
许清安推开他的脑袋,剜了他一眼。
“走吧,回我们的京北。”
陆延洲目光温和,摸了摸她的头。
“我要去埃及看金字塔,你自己回吧。”
许清安不是赌气,是她暂时确实不打算回京北。
陆延洲恳求道:“先陪我回京北看看比安卡,然后我就跟着你,天涯海角,去哪都行。”
许清安抬头看他,不解地问:“我们的四年之约还早着呢,你跟着我做什么?”
“傻瓜,我怎么会真的让你等四年。”
陆延洲在许清安身边坐下,将脑袋靠向她。
“当母亲逼我娶苏茜时,我就想明白了,埃斯特家族容不下我的爱情,我不要它便是。”
“徜若陆家也是如此,那我连陆家一起不要。”
他不是离了家族就活不下去的废物,除了父亲和比安卡,并无其他令他眷恋的家人。
许清安错愕地偏过头,“陆延洲,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她不会为了陆延洲抛下一切,同样的,她也不会要求陆延洲为了她抛下什么。
这样的爱太沉重,过犹不及。
“我是为了自己。”
陆延洲望向与眸色近似的大海,若有所思。
许清安会心一笑,“走吧,我陪你回京北。”
在飞机上,她发消息给赵远山,询问魏斯律的近况。
赵远山没有隐瞒她,说魏斯律身体一直不太好,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许清安看到消息,靠在座椅上,怅然若失。
陆延洲见她眉目哀伤,轻声开口:“在想魏斯律?”
“你别误会,我不爱他,只是……只是我们一起生活了十馀年,他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是重要的亲人。”
许清安解释道,她不想让陆延洲误会,但也不会撒谎骗他。
陆延洲揽住她的肩膀,“我们去看看他。”
许清安狐疑:“你不吃醋?”
“吃醋,但我分得清轻重,而且要不是他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们当初结婚的真相,以及你们已经离婚的事实,我可能已经和苏茜小姐结婚了。”
陆延洲笑了笑,魏斯律还和他说了很多。
字字句句,都是托他照顾好许清安,并要求他永远不得离开许清安。
他不喜欢魏斯律,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因为魏斯律,他和许清安才会分开六年,许清安才会吃那么多苦头。
可许清安在这世上拥有的羁拌少之又少,魏斯律算一个。
“谢谢。”
许清安低下头,魏斯律为了救她才全身瘫痪。
等见面,她该如何面对他?
时间在这种拧巴的思绪里飞速而过,他们先到了南方。
落地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上午赶到疗养院。
许清安说明了来意,护工带他们前往花园。
“病人们都在那里晒太阳呢,魏先生也在。”
陆延洲在会客厅停下脚步,“清安,我在前面等你,你去吧。”
魏斯律即使成全了他和许清安,看到他们成双入对,心里也不会好受。
他没有刺激病患的癖好,不如让他们好好聊一聊。
许清安点头,“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陆延洲心里泛起酸味。
他说在这等着,许清安就真的不带他一起去。
他坐到沙发里,随手拿起一本康复相关的书籍翻阅,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许清安来到花园,一眼就看到了在香樟树下的魏斯律。
他坐在特制轮椅上,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身形更加清瘦,穿着黑色家居服。
旁边坐着安娜,在读书给他听。
放眼望去,周围基本都是老年人。
许清安用手背擦去眼泪,挤出笑容,走向魏斯律。
“二哥。”
她唤了一声,魏斯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然后才看过来。
“清安?”
“我路过这里,来看看你。”
许清安和安娜打了招呼,安娜冲她笑笑,让她坐下后,默默走开了。
“二哥,你还好吗?”
“挺好,每天晒晒太阳,听安娜给我读读书,清闲自在,比当总裁舒服。”
魏斯律笑着说道,目光落在许清安脸上。
她瘦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关注着许清安的朋友圈,知道她在国外游玩。
“陪陆延洲回来看看家人,应该过两天就走了。”
许清安没有隐瞒她和陆延洲的事,坦然地说了出来。
魏斯律心中了然,没有多问。
当初他醒来后,便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趁着清醒,给陆延洲打了电话。
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彻底放手了。
此时纵使心中难过,更多的还是释然。
两人又聊了许多,都尽量避免聊过去发生的事。
许清安最关心的还是魏斯律的身体,她担心自己在埃及的金字塔上,又或者在太平洋的游轮上,就收到了关于魏斯律不好的消息。
魏斯律也看出了她的担心,笑道:“如果你保证一年来看我一次,我就争取长命百岁。”
“我保证,只要你长命百岁,一年来看你多少次都行。”
许清安握住他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昔日宽厚的大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一位护工走过来,“魏先生,您该回房注射药物了。”
安娜跟在她身后,等着推轮椅。
“许小姐,进去坐会?”
“我也该走了。”许清安松开魏斯律的手,“阿律,等我再来看你,好好保重身体。”
“年纪不大,倒学会了奶奶的唠叼,走吧。”
魏斯律手脚都不能动,只能用眼神目送她离开。
“再见。”
许清安挥挥手,到会客厅找陆延洲。
陆延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站在进门处看了会,他愣是没翻动一页,书页边缘被他捏得都皱了起来。
许清安蹑手蹑脚地靠近,猛地将书抽出来。
“装什么读书人?”
陆延洲定定地看着她,问:“跟我走吗?”
许清安把书放好,将手递给他。
“走吧,陆先生。”
陆延洲握住她的手,沉闷的脸上露出笑容。
“怕我不走了?”许清安问。
方才陆延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出了他的焦灼和不安。
陆延洲点头,“怕,六年前你就为了他抛弃我。”
许清安与他五指交握,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柔软和温度。
“陆延洲,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