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附骨之蛆,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从脖颈那道狰狞的环状疤痕蔓延至全身。
林默(他强迫自己暂时使用这个名字,以维持那点可怜的现代理性)拄着那根沾满狼血的断矛,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的狼群并未离去。
同伴的尸体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七八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他力竭倒下的那一刻。
“不能停!不能倒下!”
林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前世历史学博士的知识在此刻疯狂运转,试图在这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五胡乱华十六国遍地烽烟,胡骑肆虐邺城?襄国?遏陉山?”
这些地名在冉闵的记忆碎片里反复闪现遏陉山!对!遏陉山!我最后被斩首的地方!
一个激灵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环顾西周黑暗的山野轮廓,结合脑中混乱的地理记忆,大致判断自己可能就在遏陉山附近的山谷或边缘地带。
这意味着,燕军的搜索范围很可能就在附近!
“人!比狼更可怕!尤其是胜利者的军队!”
这个认知让他强行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向更幽深、更崎岖的山林深处走去。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冉闵记忆中那股躁动的杀意。林默强迫自己冷静,将现代野外求生知识和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结合起来。
“水源!必须找到水源!失血过多需要补充水分,清洗伤口防止感染这个时代,感染几乎是致命的!”
他侧耳倾听,在呼啸的寒风中捕捉着细微的水流声。
同时,他利用断矛作为探路的拐杖,避开松软的泥土和容易留下痕迹的枯叶区域,尽可能选择坚硬的岩石或陡峭难行的路径,以延缓狼群的追击和可能的追兵。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黎明前的寒意刺骨。狼群的嗥叫似乎远了些。终于,在一处被巨大山岩遮蔽的陡坡下,他听到了清晰的潺潺水声!
精神一振,林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陡坡。一条狭窄但清澈的溪流映入眼帘。
他扑到溪边,贪婪地捧起冰冷的溪水大口灌下,干裂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冰冷的刺激让他脖子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他脱下早己破烂不堪、冻结着血痂的沉重铠甲和内衬衣物。
月光下,这具身体触目惊心:除了脖子上那道致命伤疤,胸前、后背、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刀伤、箭创,有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散发着不好的气味。
“感染必须尽快处理!”
林默忍着剧痛,用溪水仔细清洗每一处伤口。冰冷刺骨的溪水冲刷着腐烂的血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剧烈的颤抖。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蘸着溪水反复擦拭。清洗脖子伤口时尤其小心翼翼,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没有药!没有火!”
绝望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冉闵的记忆碎片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士兵在野外受伤,嚼碎某种草叶敷在伤口上那草叶的样子暗绿色,边缘有细锯齿
林默猛地抬头,借着微弱的晨光,在溪边潮湿的岩石缝隙中搜寻。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几丛不起眼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暗绿色植物!
“这是车前草?还是蒲公英?”
他不确定古称,但植物形态与记忆碎片吻合!他立刻采下大把叶子,放入口中用力咀嚼。
苦涩的汁液弥漫开来,他忍着恶心,将嚼烂的草泥仔细敷在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上,尤其是脖子缝合处周围。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灼痛,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己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蜷缩在巨大的岩石背风处,用破布勉强裹住身体,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饥饿感如同野兽啃噬着胃壁。他瞥了一眼溪流,试图寻找鱼虾,但水流湍急清澈,显然没有。
“嗬嗬”
他大口喘着气,身体因寒冷和虚弱剧烈颤抖。脑海中,两种记忆的冲突并未停止。
林默的理性在分析:必须生火取暖、驱兽、烤干衣物、加热食物(如果有的话)
但生火会暴露位置!这个风险太大!不能生火!
而冉闵的本能则在咆哮:冷!饿!杀!去抢!去夺!那些胡虏的营地里有火、有食物、有温暖的皮毛!杀进去!
“闭嘴!”
林默在心底嘶吼,头痛欲裂。他死死攥着那根断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活下去先活下去”
他喃喃自语,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脑海中那个躁动的灵魂。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狼群的嚎叫彻底消失了。
林默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半昏半醒。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
不是军队整齐的呼喝,而是带着地方口音、疲惫又警惕的交谈声,还有猎犬低沉的呜咽!
林默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清醒!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断矛,将身体死死贴在岩石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声音由远及近,是两个男人的交谈,夹杂着猎犬兴奋的嗅探声。他们说的是某种北方方言,林默结合前世语言学和冉闵的混乱记忆,勉强能听懂大意。
“老栓叔,这地界儿血腥味太重了!昨儿后半夜还听见狼嚎得邪乎,怕不是啃了啥大牲口?”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紧张。
“嘘!小点声!”
被称作老栓叔的声音苍老而警惕。
“这年头,大牲口?人比牲口死得还多!看这脚印”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查看地面。
“像是个穿靴子的大汉,伤得不轻,拖着腿走的还有狼爪印!娘的,不会是个溃兵,被狼撵了吧?”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低估了猎人的经验。
自己虽然尽力掩盖痕迹,但重伤之下,难免留下蛛丝马迹。他握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绷紧,准备着最坏的搏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