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厂需要大量用水。
一开始选址的时候村里有点犯难。
厂址追着清河建是最好的,可他们凤凰屯的母亲河,河岸两边都是农田。
农田地绝对不能占用。
饶是沈凤清脑子好使,一时间也没能定下合适的地。
三月春光好。
天气回暖,果林里的蛋鸡下蛋更勤。
许燕秋边忙活捡鸡蛋,边跟沈凤清商量主意。
“不考虑上厂吗?上厂还有不少空地皮。”
沈凤清想也不想,摇头,“工厂需要排污排水,而且机器设备工作的时候噪音太大,厂子不宜建在村里。”
“你的意向是定在什么地方?”
“三角坳那边。那里已经有个食品厂,罐头厂建在那里,以后能慢慢形成农村工业区。”
“可是那边没有足够的地皮能用了,除非大坝河另一边……可另一边已经过了咱凤凰屯地界。”
“或许,厂子未必一定要建在凤凰屯地界内。”
这话让许燕秋疑惑抬头,向男人看去。
穿过林子的风从侧面吹来,吹乱她颊边碎发。
在她抬手之前,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替她将碎发顺到耳后。
很轻的动作,手指跟耳尖一瞬的碰触,激起耳尖绯红。
“有、有人!”许燕秋强忍战栗,飞快撇开头。
沈凤清跟着她转脸的方向歪头,视线追着她,轻笑低问,“现在谁是胆小鬼?”
“……”许燕秋抓起手边垫筐子的碎稻草往男人身上砸,“你是!”
“好,我是。”
沈凤清作势看了眼手表,“我待会要去大坝河走一趟,有点事情要办,还有半小时空闲。”
停了下,他俯腰平视耳朵红透的人,笑问,“燕秋姑娘,赏个脸,一块去桃林看桃花?”
许燕秋眼睫微颤,忍笑跟男人视线错开,“……赏。”
等两人并肩走远了,不远处的稻草堆后面,冒出两颗脑袋来。
李彩凤两眼放光,揪着五娇,“我早看出来了!凤清这臭小子对燕秋有贼心!没说错吧哈哈哈!”
五娇赶紧捂住她嘴巴,“小声点!人还没走远呢!”
“听到就听到怕啥——”
“燕秋脸皮薄,她羞起来不理凤清了,你这不坏人好事么!”
“那不能!我笑小声点!诶哟喂等回去了我得把好消息告诉六叔六婶!”
“……”五娇扶额。
三姑家从老到小,个个都是粗神经直肠子。
遗传的,改不了。
“这事暂时不能往外说,就算要说,也得等燕秋跟凤清先说。”到底是好姐妹,五娇耐下性子认真交代。
“为啥?男未婚女未嫁还不兴谈恋爱了?这是喜事咋不能说?”
“你缺心眼,你就听我的,成不?”
“行吧行吧,听你的,我先不往外说。”
话应下了,等那阵乐呵劲头过去,李彩凤才咂摸出点不对来,“五娇姐!你刚骂我缺心眼?!”
五娇白眼一翻,你现在才回过味来?反射弧也太长了。
……
沈凤清按约定时间赶到大坝河时正好十点。
罗阳比他先到一步。
“我实验室里忙得不行,你想化验土壤,采了样本给我送去就行了,非要我跑一趟干什么?”罗阳老大不满。
跟医药无关的事情他真不感兴趣。
沈凤清走过去勾肩搭背,“罗叔,您是医学界翘楚,专事专办,采样本还是得你亲自来更靠谱。”
“别拍马屁,没个正形。”
跟长辈勾肩搭背,没大没小。
罗阳嘴上嫌弃,办事情一点不含糊,跟沈凤清沿着河坝一路走,多区域采样。
样本包括河岸土壤,以及生长在河边的各种野生植物,甚至有湿泥里挖出来的蚯蚓。
从河坝往下游走,一路采集了多份土壤样本,越往下走,采的土壤颜色越浅。
罗阳眼睛也越亮。
“你的猜测没错,清河水流出凤凰屯地界以后,水里依旧带有大量益活元素。”
他让沈凤清看那些土壤样本,兴奋道,“你看这些样本,1号样本取的河坝口岸泥,是肥沃的黑泥,2号样本距河坝口两百米,取的黑泥跟1号颜色相差不大,到5号样本,就能看到明显色差了。序号越往后,黑色越浅,说明清河水流出凤凰屯以后,水里的益活元素也在逐渐流失。”
“但是能确定,河坝口往下游一千米的地界,清河水跟村里的水质相差不大。”沈凤清替他补了这句话,笑容漾开,“这就够了。”
河坝口下游这一千米,坝两侧有大量非耕地可用。
罐头厂建在河坝口旁边,可行。
罗阳拍拍青年肩膀,“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些样本我还是要带回去做个化验,出来的数据会更精准更明了。”
“罗叔,麻烦你了。”
“我来了凤凰屯就没把自己当外人,再说了,医学讲究严谨,我不干空口鉴定的事儿。”
来了凤凰屯以后,罗阳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日渐多了。
他帮忙做这些化验,一来是自己惯来严谨,二来,他也希望罐头厂能尽快开办起来,能让更多人拿到好工作机会,让更多人吃到养身的罐头。
跟身边的人一起逐光,感觉更美好。
选定了地址,办好了建厂相关手续,罐头厂正式起建。
这时候集训队第一阶段也结束了。
当初来的三百个孩子,走了大半。
剩下九十人留下来,直接开始第二阶段集训。
这是崔代表跟上面沟通后作下的决定。
本来两个阶段集训中间,会让孩子们回原校等下一轮通知,现在上面直接把“等通知”时间取消了。
剩下的孩子全部是要去国际参赛的,集训期间离开凤凰屯一天就是浪费一天。
崔永胜对上头的英明大为满意且深感佩服。
初来凤凰屯的不满跟忐忑早就没有了,现在他对国际赛信心满满。
“许校长,第二阶段集训,上头把时间拉长到二十天,诶呀我们要多叨扰一阵子了哈哈哈。”崔永胜瞅着许校长不排课的时间往办公室里扎。
来凤凰屯以后他还长了个本事——长了厚脸皮。
许耀林两手撑额,“……”
看透以后常沧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