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三分,实验室的门禁终于完成校准。
佩妮收起魔杖,最后一道符文在门框上亮起金光。她转身时,斯内普正把密封袋里的骨笛放进保险柜底层。他的动作很稳,但指节微微发白。昨夜那圈灰环还在坩埚表面缓慢转动,像某种未解的警告。
他们没来得及说话,走廊传来轻而急的脚步声。
莉莉出现在门口,披着一件旧灰斗篷,怀里抱着一本厚册。书皮是黑色皮革,边角磨损,封面上有一道断裂的蛇形烙印。佩妮一眼认出那是禁书区的标记。
她抬手打出一道净化咒,光流扫过书页边缘。这是习惯,也是本能。刚经历过污染袭击的人,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外来之物。
“是我。”莉莉声音压低,“我在妈妈遗物里找到的。她说有一天会用上。”
佩妮看了她一眼。妹妹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她收回魔杖,侧身让开。
三人走进书房。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资料架,中央是一张橡木桌。桌上还放着昨夜的报告残页,墨迹未干。莉莉把书放在桌面中央,双手松开时有些微颤。
斯内普走过去,站在佩妮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没碰书,只是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烫金古文:《埃兰迪尔纪事:第一所跨族学院的兴亡》。
“埃兰迪尔?”佩妮念出名字。
莉莉点头:“九世纪末的混血巫师。他在苏格兰高地建了一所学院,叫‘光启院’。收学生不分血统,麻瓜也能学魔法。”
她翻开第一页,纸张脆黄,字迹用古老拼写法记录。佩妮凑近看,系统自动将内容转为可读语言。
“他说……魔力不属于某个家族,而是所有愿意理解它的人共有。”
斯内普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画面一幅幅展开:石砌教室里,穿着粗布衣的少年举着魔杖练习漂浮咒;药草园中,老人和孩子一起采摘月见草;夜晚的广场上,一群人围成圆圈,共同激活一个大型防护阵。
“他们真的做到了。”佩妮低声说。
下一页的内容变了。
插图被烧去一角,剩下的是火焰中的塔楼,天空染成暗红。文字记载,百年后纯血议会发动清洗,以“亵渎魔法本源”为由,派执刑队剿灭全院。师生无一幸免,文献全部焚毁。
斯内普停在一幅残图前。画中一群男女老少站在石门前,手中魔杖与算盘并列高举。他的指尖在那根算盘上停留了几秒。
“这不是失败。”他说,“这是被中断的开始。”
佩妮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沉,不像在看一段历史,倒像是看到了自己小时候——被推倒在泥地里,耳边是“怪胎”“杂种”的辱骂声。
她忽然明白这本书为什么会在伊万斯家藏了这么多年。
母亲是麻瓜出身的女巫,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把这本书留下,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等一个能继续走下去的人。
“我们不是异端。”佩妮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们是在接续一百年前就被砍断的路。”
莉莉看着她,慢慢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在墙上投出三人的影子,摇晃着贴在一起。
佩妮拿起羽毛笔,开始抄录重点。她记下“光启院”的课程结构、招生规则、联合施法公式。这些都是可以复现的模板。
斯内普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他滴了一滴在书页边缘。液体迅速扩散,渗入纸张纤维。
“年代验证剂。”他简短解释,“如果真是九世纪的产物,反应会呈现星点状结晶。”
他们等了三分钟。
纸面浮现出细小的蓝光斑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是真的。”佩妮说。
斯内普合上书,手指在封皮上划过那道断裂的蛇痕。“纯血议会抹掉了这段历史,但他们漏了一本。”
“现在不止一本了。”佩妮将副本塞进内袋,“我会让人抄十份,锁进不同地方。”
莉莉看着他们忙碌,忽然开口:“你们打算公开吗?”
“不急。”佩妮摇头,“现在公布,只会被说是伪造。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链。”
“比如?”莉莉问。
“比如当年幸存者的后代。”斯内普说,“或者光启院遗址的魔法残留。”
佩妮眼睛一亮:“还有他们的教学笔记。如果能找到原始手稿,就能证明课程体系真实存在。”
她转向莉莉:“你母亲有没有提过其他线索?”
莉莉皱眉回想:“她只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魔法,是从普通人手里长出来的’。”
这句话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佩妮低头看着书,脑海中闪过全息投影课上的画面:麻瓜男子拄拐行走,笑着竖起拇指。那一刻,教室里没人喊“异类”,他们只看到一个人活了下来。
原来早在一千年前,就有人做过同样的事。
“他们怕的不是麻瓜学会魔法。”佩妮缓缓说,“是怕所有人都知道,魔法从来就不该被垄断。”
斯内普看着她。她站在烛光下,眼眸发亮,像燃着看不见的火。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条路比他们想象的更久远,也更正当。他们不是挑战规则的叛徒,而是找回真相的人。
“下一步。”他开口,“查十九世纪中期的流亡巫师名单。那时候还有人提起‘北地遗学’。”
“我去调档案。”佩妮说,“用院长权限申请阅览令。”
“别走明路。”他提醒,“有些人已经在盯着你了。”
“那就暗线查。”她嘴角微扬,“正好试试新学院的情报网。”
莉莉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她本就没打算久留,只是送书而来。
她走到门边,又停下。
“佩妮。”她叫了一声。
佩妮回头。
“妈妈若知道你在做这些,也会支持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佩妮坐回桌前,继续翻阅古籍。她的笔尖快速移动,记录下每一个可用的信息点。
斯内普站在窗边,望着外头渐亮的天色。他的手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戒指与佩妮的成对,魔力相通。
他忽然说:“昨晚的灰环,还在转。”
佩妮笔尖一顿。
“我试过净化咒,打不散。”
“那就不是杂质。”他说,“是某种持续性的干扰源。”
“像信号?”
“或者标记。”
两人同时沉默。
如果那口坩埚被做了标记,那么敌人不仅能监视成果,还能随时触发预设的破坏程序。
他们不能再等。
佩妮合上古籍,站起身。她把书锁进随身魔囊,拍了两下确认封印完好。
“我去系统兑换点准备材料。”她说,“需要能穿透多层屏蔽的通讯工具。”
“我陪你。”斯内普走向门口。
“不用。”她摇头,“你留在实验室,盯住那口坩埚。如果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他没坚持,只是点头。
她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做完,我们就不用再躲了。”
他站在原地,黑袍垂落,眼神沉静。
“我一直都在。”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荡,脚步声渐渐远去。
斯内普转身回到实验台前。第七号坩埚仍在保温罩下,金液缓缓流动。表面那圈灰环比之前扩大了一圈,边缘开始分叉,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
他俯身靠近,瞳孔映出那圈缓慢旋转的暗色。
突然,灰环停了一下。
接着,逆时针转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