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时，水晶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佩妮站在原地，手指贴着内袋。那震动不是错乱的，是节奏分明的信号。她本该立刻去地下储物间，带上古籍残页再试一次。但她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六分。特使车队将在九点抵达学院正门。联络信函昨天就送到了，行程不能改。她闭了下眼，把魔囊从腰侧取出，指尖划过封印纹路，将水晶压进最底层，又加了一道静默咒。
不能再查了。至少现在不行。
她走出电梯，穿过主楼长廊。学生还没开始早课，走廊空荡，脚步声清晰可闻。她在拐角处停下，整了整袖口，拉直红金长袍的领线。镜面墙映出她的脸，眼底有些暗影，但神情稳定。
斯内普已经在正门前等她。
他背对着台阶站立，黑袍垂落，双手交叠在身前。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你迟了六分钟。”
“处理了点事。”她说。
他没问是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外套上停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什么，但没说破。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朝阳刚越过远处山脊，照在学院大门的符文柱上，光纹缓缓流转。这门是她亲手设计的，能识别来访者意图。若心怀恶意，踏入三步内就会触发警报。
九点整，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三辆黑色轿车沿着山路驶来，车身没有标志，轮胎边缘沾着清晨露水。第一辆车在台阶下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名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四十岁左右，头发整齐，公文包提在右手。步伐很稳，视线扫过学院外墙时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退缩。他在台阶前站定，抬头看向两人。
佩妮走下两级台阶，伸出手：“欢迎来到新魔法学院，我们等您很久了。”
男人看着她的手，顿了一下，才伸手握住。他的掌心干燥，握手有力。“我是政府事务顾问，代号-7。”他说，“我看过你们提交的资料，但直到今天，我还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白跑一趟。”
“您已经来了。”她说，“那就不是白跑。”
他点头，跟着她走上台阶。斯内普落在后面半步，始终没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对方公文包的锁扣上。
主厅大门自动开启。
地面由整块白石铺成，天花板高悬，四周墙面嵌着展示框，里面是学生作品：一张治愈咒的能量分布图，一瓶透明魔药，还有一份麻瓜医院签发的疗效证明书。这些都不是摆设，是她特意选出来的。
“这里是日常教学区。”她说，“所有课程对麻瓜开放，入学不看血统，只看意愿。”
-7停下脚步，盯着那份医院证明。“这个案例里的病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接受了魔法治疗？”
“他们只知道医生用了新疗法。”佩妮说，“效果是真实的，过程对他们来说和普通医疗没有区别。”
他翻了翻公文包里的记录本，写下一行字。
接着她带他进入演示厅。墙上亮起投影，画面切换：一个少年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栏杆一步步走完十米；一组数据曲线显示术后感染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二；一段录像播放两名学生合作调配魔药，一人念咒语，一人记录温度变化。
“这不是奇迹。”她说，“是可重复、可验证的过程。每一项都有对照组，有记录，有第三方审核。”
-7看完最后一个视频，合上平板。他抬头问：“你们用什么解释这些现象？科学术语。”
“能量调控。”她说，“细胞再生引导，神经信号重建。系统会把魔法原理转化成可理解的语言。比如漂浮咒，本质是解除重力对局部物体的影响，就像磁悬浮列车。”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如果失败呢？如果有人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们负责。”斯内普第一次开口。他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麻瓜适应性魔药安全白皮书》，七轮测试记录，三百二十七名受试者，零例严重不良反应。每一种药剂都标注了禁忌人群和应急方案。”
-7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他的表情慢慢变了。原本紧绷的嘴角松开，眉头也不再皱着。
“你们想过推广的难度吗？”他问，“不只是技术问题。一旦公开，公众会恐慌。媒体会说你们在搞人体实验，政客会说这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我们也这么想。”佩妮说，“所以没一开始就找政府。我们先做了三年试点，覆盖十九个医疗中心，全都位于资源匮乏地区。这些地方的孩子，以前连专科医生都见不到。”
她调出地图，墙上投影切换。十九个红点分布在城乡结合部，每个点旁边跳出一组数字：治疗人数、成功率、成本对比。
“如果您今天拒绝我们。”她说，“明天就会有孩子因为得不到及时治疗而失去生命。这不是魔法的问题，是选择的问题。”
-7没说话。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其中一个点看了很久。那是北部矿区的一家社区诊所，服务三千居民，只有一名全科医生。
“我需要把这些资料带回内阁。”他终于说，“还要实地走访两个试点单位。如果情况属实，我会建议将贵院列为‘国家创新教育协作单位’，并在明年预算中申请专项拨款。”
佩妮没笑，也没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我们随时配合。”
他合上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大厅墙上的学生名单——全是麻瓜姓氏，没有一个是巫师家族。
“请继续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他说，“历史总会记住开拓者。”
车开走后，阳光照满台阶。
学生陆续从各条通道涌出，围在主厅外。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笑意。一名女生跑上前，声音发颤：“院长，他们……真的同意了吗？”
佩妮看着远去的车队，把手伸进口袋。魔囊还在，封印完好。水晶没有再震。
“还不算同意。”她说，“但他们开始看了。”
斯内普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他们终于看见了光。”
她转头看他。他站在晨光里，脸色依旧冷，但眼神不一样了。不是警惕，不是防备，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
她收回视线，望向天空。
风从山口吹过来，卷起一片落叶，打在台阶边缘碎成两半。
她听见口袋里的水晶，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