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水晶又震了一下。
佩妮站在资料室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她知道外面还乱着，传单在风里翻飞，人群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但她没再去看，也没去听。那点震动像提醒，也像催促，可她现在要做的事，比回应一个未知信号更重要。
她推开门。
资料室东侧靠墙的书架上，《元素共鸣与感知装置》静静躺在第三层，皮面泛黄，边角磨损。她取下书，翻开第十七页，上面画着一种古老的符文阵列，用于捕捉空气中残留的魔力轨迹。旁边一行小字写着：“以月长石为基，引星辉入纹，可观三息之痕。”
这不够。她要的不是“痕迹”，而是过程——魔法如何起效，身体如何响应，环境如何变化。她需要一种能同时记录魔法波动和生理反应的仪器。
她在桌前坐下，铺开羊皮纸，取出羽毛笔。笔尖蘸墨，写下几个词：双模态、同步采集、非侵入式检测。这些是麻瓜科学里的概念，但她已经学会怎么让它们在魔法世界生效。系统赋予她的“知识转化”能力，此刻正将这些术语拆解成符文逻辑和能量模型。
她闭眼，默念关键词。脑海里浮现出现代医院的心电监测仪结构图，脑波记录曲线，还有功能性核磁共振的成像原理。她不需要完全复制，只需要提取核心思路：用物理信号反映内在状态。
睁开眼时，设计框架已在心中成型。
第一步，基础设备。她从魔囊中取出一台麻瓜产的便携心电记录仪，外壳塑料，按钮灰白。这东西原本只能测心跳和神经电信号，但在施加稳定魔力场后，可以感应到更细微的生物能量波动。她将它放在桌上，开始在其表面刻画微型导魔纹路，每一笔都精准落在电路节点之上。
第二步，魔力感知模块。她取出三块切割整齐的月长石，排列成三角阵型，中央嵌入一块黑曜石晶片。这是从古籍中改良的结构，加入共振增幅环后，能实时捕捉施法者周围的魔力流动方向与强度。她用银丝将晶体串联，接引至心电仪的数据端口。
第三步，同步校准。这才是最难的部分。魔法能量场和生物电信号频率完全不同，直接连接只会产生杂波。她盯着图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游戏里曾解锁过一种高阶符文刻印术——“谐频锁链”，原用于稳定跨系咒语叠加时的能量冲突。
她调出技能栏，意念一动，那段符文立刻浮现眼前。五组交错的弧线，中间穿插三个旋转节点，构成闭环结构。她拿起另一支细笔，在黑曜石背面缓缓刻画。每划一道，指尖就传来轻微震感，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等到最后一笔完成，整块石头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组装开始。
她将心电仪置于底部，覆上轻质魔法合金外壳，只留出显示屏和操作键。上方固定晶体阵列，通过银丝导线与仪器连接。最后，在顶部加装一个小型漂浮装置，用于悬置魔杖，避免手持干扰数据读取。
整台设备看起来有些古怪，像是两种世界拼凑而成的东西：一半冰冷精密，一半闪烁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启动测试。
实验室里坐着一名志愿者学生，手腕佩戴传感器，头顶贴有导电贴片，面前悬浮着一根普通训练魔杖。佩妮按下启动键，系统开始同步采集。
屏幕亮起。
左侧是脑区电信号图谱，几条曲线随呼吸起伏；右侧是魔力流动影像，淡蓝色光流从学生手掌溢出，沿着手臂上升，汇入胸前一点，再经由意识引导，流向魔杖末端。
但很快，图像开始抖动。右侧的光流变得紊乱，左侧曲线也出现尖峰，两者节奏完全错开。第一次测试失败。
她皱眉，回放数据。问题出在响应延迟——魔力释放比神经信号快了约零点六秒，导致系统无法对齐。她重新检查符文阵列，发现谐频锁链的第三个节点略有偏移。她用魔杖尖轻轻修正，再注入一丝稳定魔力。
第二次测试开始。
这一次，图像清晰了许多。当学生默念“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时，左侧额叶区域突然亮起，伴随一次明显的β波爆发；与此同时，右侧光流从掌心涌出，形成一条稳定的蓝色脉络，直通魔杖。魔杖缓缓离地，悬浮半空，数据曲线同步上升，直到咒语结束才逐渐回落。
成功了。
她截取这段数据，生成三维动态图，标注关键节点：神经激活时间、魔力汇聚速度、环境扰动值。所有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失控迹象。
但这还不够。普通人看不懂图表，也不关心数据。他们要看的是“看得见”的东西。
她取出全息投影阵列，将扫描结果导入。画面展开：一个少年坐在桌前，头顶浮现出彩色脑区热图，手中魔杖周围缠绕着流动的蓝光。旁白自动播放：“第一阶段：专注力集中，前额叶活跃；第二阶段：魔力引导，能量沿手少阴经脉传输；第三阶段：咒语成型，环境粒子轻微震荡……”
她又制作了两段对比视频。一段是正常施法流程，另一段模拟魔力过载，系统自动触发安全中断机制，魔杖光芒瞬间熄灭，警报音响起。第三段则是教学现场实录，老师如何一步步指导学员控制节奏，避免疲劳积累。
做完这些，她将内容整理成《魔法可测性白皮简报》，上传至学院公告栏，并通过魔法通讯网推送至各大巫师社区。
几天后，反馈陆续传来。
有家长留言：“我看了那个视频，原来孩子练咒语的时候，大脑真的在‘工作’。这不是胡闹，是学习。”
另一人写道：“你们连预警机制都有？我还以为巫师都是凭感觉来的。”
退学申请的数量停止增长。原先贴在墙上的抗议标语被人悄悄撕下，集市上发放传单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她坐在办公室里，打开邮箱，一封新消息跳出来：“请问下一期招生什么时候开始？我家孩子想试试漂浮咒。”
她看完，轻轻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色渐暗，楼道的脚步声稀疏下来。她起身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台双模态扫描仪。外壳上还沾着一点刻符时留下的银粉，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伸手摸了摸显示屏边缘，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