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韩沧双目圆睁,厉声暴喝,右手已如电般按上腰间刀柄。
余下众人心头剧震,瞬息间背靠背聚拢成圈,兵刃横握在手,目光惊惶四顾。
“啊——!!!”
几乎同时,山下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划破夜空!
紧接着,山下如同沸水炸锅,铜锣急响、示警哨声尖鸣、呼喝怒骂、兵刃撞击之声轰然爆发,乱作一团。
整个乌竹寨霎时惊醒,无数火把次第燃起,幢幢人影在竹楼间奔窜,刀光闪烁。
“敌袭!!”
“有人摸上岛了!!”
“在那边!围住!!”
堂内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抢步冲出,立于门外廊下,惊疑不定地向山下张望。
但见山下竹楼区域火光冲天,人影在火光中疯狂奔逐、厮杀,呼喝与惨嚎交织,一片狼藉混乱。
那如闷雷滚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
“尔等自发聚于此地倒也省却了裘某一番奔波寻觅的力气。”
这一次,声音不再缥缈难寻,而是无比清晰地自众人身后,那灯火通明的沧浪堂内传来。
堂外十余人,猛地一个激灵,霍然转身。
目光所及,所有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只见那主座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长发披散的魁伟男子。
半倚宽大椅背,姿态闲散,一手随意搭在扶手,指尖正不急不徐地捻动着一串乌黑油亮的佛珠,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覆面的黑绸在灯火下更添阴森诡秘。
一股令人窒息的凛冽寒意,无声无息笼罩众人。
这沧浪堂四面无窗,唯有一门可入。
然而方才他们自内而出,且都站在门外檐下,此人竟能无声无息进入其中。
若是他方才便实施偷袭之举后果不堪设想。
韩沧转念便想到这一点,顿觉喉头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抱拳涩声道:“阁阁下可是铁掌帮裘裘帮主?”
但见裘图嘴角微微勾勒,略一点头,认下身份。
随即腹语低沉,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这混迹江湖,讲的便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八个字。”
“但若论精髓所在,当是后面这四个字——适、者、生、存。”
腹语声徒然语重深邃,“该低头时须低头,助强者分肉而食,方能保善其身,免为他人刀俎之肉。”
“裘笑痴!”万家主双目赤红如血,厉声打断,戟指裘图,“你铁掌帮屠我万家满门六十余口,老弱妇孺亦未放过!”
“说什么狗屁替天行道,侠骨仁心,当真可笑至极。”
“你与那丐帮行径,岂非一丘之貉!”
“是万家主啊。”裘图缓缓起身,迈步向众人踱来,语气平淡却字字生寒,“裘某早予你生机,特命彭长老亲送信函,承允高位,可谓礼数周全。
“谁料你不识抬举,非但不俯首归顺,反倒痴心妄想,四处串联江湖匪徒,意图负隅顽抗。”
“若不屠你满门,何儆效尤?何以彰显铁掌威权,说一不二?”
“我与你拼了!”万家主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拔出腰间短刃,状若疯虎般扑向裘图。
万家主动手刹那,数人亦嘶吼着紧随其后扑上,个个面色狰狞,悍不畏死。
其余之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韩沧。
但见韩沧面色凝重,握刀之手青筋暴起,却在这生死关头显出迟疑。
就是这迟疑瞬间!
但听得破空尖啸骤起,数枚乌木佛珠撕裂长空。
“嗖嗖嗖——”
一缕凌厉劲风擦着韩沧耳畔掠过,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只见万家主几人前冲之势猛地顿住,如遭雷殛,凝立当场,背心各现一细小血洞,旋即软软瘫倒于地。
众人见状骇然失色,不由下意识后退几步。
“踏…踏…踏…”
裘图的脚步声在死寂堂中回响,格外清晰。
“江湖风波险恶,大鱼吞小鱼,纵使裘某不食,他人亦会来食。”
说话间,裘图已迈过门槛,行至人群之中。
忽然!
秀水盟盟主与烟波楼楼主眼中凶光暴闪,觑准时机,齐齐发难!
一人分水刺挟风雷之势直捣裘图后心要害,一人身法如鬼,双爪如钩,直锁裘图咽喉。
但见裘图脚步略微一顿。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众人定睛,但见秀水盟盟主佝偻身躯,后心衣衫尽碎,赫然破开碗大血洞,心脏已不翼而飞,鲜血如泉喷涌。
烟波楼楼主则僵在原地剧烈抽搐,头颅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至背后,随即栽倒气绝。
好几人顿时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划拨,朝后挪动。
韩沧立在原地,浑身冰凉,抖如筛糠,手完全不听使唤,根本握不住刀柄。
“踏。”
裘图行至他跟前,剑眉微挑,意味深长。
韩沧再无半分踌躇,“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发颤道:“韩沧拜见帮主!以后愿以帮主马首是瞻!”
余者如梦初醒,纷纷跪倒抱拳,声音参差却饱含恐惧道:“拜见裘帮主!”
“嗯。”
裘图淡淡应了一声。
自跪伏众人身侧漠然走过,行至山崖边负手而立,面向下方激战正酣的寨子,再不理会身后众人。
今夜将这些势力一网打尽,铁掌帮的底子便成了。
镖局、船队、码头、商行等等产业数不胜数。
供养自己修行,可谓绰绰有余。
嘉兴城的丐帮污衣派几乎只剩下分舵尚存,这他倒是没有动,也算对黄蓉郭靖示好。
但没有那些私下龌龊产业供养,嘉兴分舵又还能养得起几个乞丐呢。
良久,山下喊杀声愈烈。
韩沧硬着头皮,趋前一步,躬身低语道:
“帮主,可否容韩某传令,叫兄弟们停手,莫再自相残杀”
“诶——”裘图抬手制止,腹语冷漠,“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裘某要的是主动归附的聪明人,那些看不清时务的,死了就死了罢。”
“这世道,有口饭吃,便不缺人手。”
他裘某人不喜豢养废物,更无暇逐一甄别究竟麾下谁是废物。
只能沿用上一世的方法。
生死相搏,死者为废,存者为材。
更何况,不经刀头舔血,这些乌合之众岂能对铁掌帮生出真正的归属之心。
有一种反常识的事是,钱财难买忠心,然浴血搏杀所生的成就之感,却能。
但见下方火光摇曳,刀剑交鸣、濒死惨嚎、竹楼倾塌之声混杂一片。
人影在混乱中奔突、追逐、倒下。
血色浸染竹木栈道。
忽地,裘图耳廓微动,猛地转头,面朝漆黑暗沉的湖面。
脸上青筋如活物般缓缓爬现,狰狞可怖。
远方湖面隐隐传来拳脚交击与蛤蟆怪叫之声,穿透夜色。
一个清朗声音随之荡来,“锋兄,你怎有兴致跑到嘉兴来了。”
紧接着,一个癫狂如夜枭嘶鸣的怪笑响起,“哈哈哈药师兄,你把王重阳藏哪了,快叫他出来见我!”
“锋兄果真是糊涂了,那重阳兄仙逝多年,黄某难不成去棺材里将他叫起不成?”
“不!他就在附近!我闻到了!是他的味道!”
“你身上也有他的味道!你定然见过他!倒叫我寻得好苦!”
嘶——
裘图眉头不由紧紧锁起。
竟被这老毒物缠上了着实有些麻烦
那日有自己提前与之周旋消耗,郭靖黄蓉二人赶到竟都未能将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