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金光破开云海,泼洒在桐柏山脉千峰万壑之上。
金轮法王站起身来,眉头紧锁成川,目光锐利如电,一遍遍扫视着下方被晨光照亮的蜿蜒山径和草木掩映之处。
山风凛冽,吹得他金红袈裟猎猎作响,更显峰顶空旷寂寥。
“怎地一夜未至?”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山石,“昨夜飞鸽分明传信,此人已离襄阳北上。”
“莫非因双目失明之故,迷失了路径?”
金轮法王强压下心头疑虑,复又盘膝坐下,气息沉凝,心头暗道:还是再等等吧。
此地又非桐柏山脉深处,不是那么难寻。
他能腹语发声,届时遇到樵夫猎户,问上一嘴也该寻来。
还是说故意扰我心境?
金轮法王眉头一挑,嘴角忽地扯出一丝弧度,带着几分轻蔑,“呵呵小伎俩。”
话落,他重新阖上双目,古铜念珠在指间缓缓捻动。
日头渐高,金鳞褪去,炽白光线灼烤着峰顶。
松影由长变短,凝缩在嶙峋石缝间。
山间薄雾早已散尽,视野通透,却依旧不见半个人影。
偶有山鹰掠过苍穹,发出孤高唳鸣,更衬得天地空旷。
时光在罡风呼啸与枯草摇曳中悄然流逝,已近日上三竿。
金轮法王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怒直冲顶门,紫膛色面庞隐隐涨红。
但见其双拳紧握,发出咯咯轻响,雄壮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震颤。
此人难道真的逃了?!
左思右想,种种迹象串联,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那裘笑痴,竟敢临阵脱逃,将天下英雄与两国之约视若儿戏!
金轮法王犹自难以置信这个结论。
心存万一之念,当即气贯丹田,雄浑内力激荡胸腔,朝着下方莽莽山林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浪滚滚,直透层云。
“哼!裘笑痴!你个胆小如鼠之辈!”
“既已应下生死之约,何必畏首畏尾,龟缩不出?!”
“速速上来,与本法王决一死战!!”
怒吼声在山峦间隆隆回荡,惊起飞鸟无数,余音袅袅,最终消散于凛冽山风之中,再无半分回应。
但见金轮法王立于崖边,脸色铁青,周身肌肉虬结鼓胀,袈裟无风自动。
他已然确定,这裘笑痴不仅未至,甚至很可能根本未曾靠近此山。
两国群雄,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真是胡闹!
就在金轮法王怒气勃发,准备拂袖下山,派人前往襄阳兴师问罪之际——
身后丈许外,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崖边缘。
一个儒雅中带着几分尖锐的嗓音,毫无征兆地悠然响起,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融于风中。
“哎——他倒是滑溜得紧,谨慎得很呐。”
“想来是察觉且认出咱家了。”
“谁?!”金轮法王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危机感如冰锥刺骨,令他心脏骤缩。
他猛地旋身,全身功力瞬间提至巅峰,金红袈裟鼓荡如帆,凌厉无匹的气势轰然爆发,死死锁向声音源头。
但见山崖另一侧,距他不过数丈之遥,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
此人身穿一袭极其刺目的大红宫缎太监袍服,金线密绣的祥云仙鹤纹样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刺眼流光。
身形颀长,背对金轮法王,负手而立,正眺望着脚下翻涌云海。
那鲜红身影映衬着苍茫天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孤高。
金轮法王瞳孔急缩,心神剧震。
以他的修为灵觉,竟全然不知此人是何时、如何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这份轻功,这份敛息之术,简直骇人听闻。
金轮法王强自镇定,声音因高度戒备而显得格外凝重,沉声喝道:
“你不是裘笑痴。”
那大红袍服男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脸孔随之映入金轮法王眼帘——面皮白皙光洁不见丝毫皱纹,眉目清秀如画,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
若非那眼神过于深邃锐利,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位俊美青年儒生。
然而,那眼神中蕴含的沧桑与淡漠,还有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带着几分阴柔玩味的弧度,瞬间打破了表象儒雅,透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正是此番前来襄阳的宣旨中使——王重阳!
王重阳并未直接回答金轮法王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但见其一手依旧背负,另一手拈起一个优雅而阴柔的兰花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光洁的下巴。
秀气眉头微蹙,似在认真思索,自语般轻声道:
“咱家也没想通啊”
“按理来说,他顶着护国绝尘侠如此煊赫的身份。”
“既然在大庭广众,群雄瞩目之下应了法王你的邀战,无论如何都该露个面才是。”
“江湖高手,自有其气度风骨,临阵脱逃这等自毁长城,遗臭万年的勾当,岂是轻易做得?”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王重阳踱了两步,大红袍袖随着山风轻摆,继续低语,声音愈发幽冷道:
“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一个缘由——他认出咱家了。”
“什么自佛法中领悟武学呵呵,一派胡言。”
“定是得了我那师叔的传承衣钵,方才知晓咱家根底”
王重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藏经阁值守偏生那夜,咱家并未察觉阁中尚有他人气息”
“必是被师叔提前支开了,好个老谋深算。”
金轮法王听着对方自言自语般吐出这许多惊人秘辛,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当即强压震撼,双手合十,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与试探道:
“这位施主似乎是”
话音未落,王重阳脚步倏然一顿。
拈着兰花指的手优雅地朝金轮法王方向遥遥一点,脸上那抹玩味笑意陡然加深。
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唯有一片冰寒刺骨的审视与饶有兴致的残忍。
“来都来了。”王重阳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猫戏鼠般的漠然,“咱家今日便伸量伸量法王你的斤两。”
“看看这偌大武林,数十年沉浮,顶尖人物究竟到了何等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