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九旻咳着血,一头白发被劲风吹得狂乱舞动,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燃烧着比岩浆更炽热的疯狂。他彻底放弃了理解,放弃了与眼前这个怪物进行任何道理上的纠缠。
“啊啊啊——!”
他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扭曲的印法。那不是任何武学起手式,而是一种与天地献祭、与魔神交易的古老咒术。
“以我残躯为薪,以我神魂为引”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而癫狂,“三龙归一,天地同寂!”
这是最后的手段,引爆埋藏在安乐镇地下的三根“吞龙桩”,将整条地脉的能量瞬间点燃。他要将这片土地,连同那个该死的儒衫青年,以及棋盘上的所有活物,一同化为虚无!
“轰隆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地震都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大地不再是震动,而是在呻吟,在恐惧。废墟中的每一粒沙石都在颤抖,仿佛末日已然降临。
“完了他要跟我们同归于尽!”苏清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燕白露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发现自己连拔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在这股力量面前,天人境,亦如蝼蚁。
然而,鹰愁峰之巅,那风暴的中心,姬珩却依旧带着那抹温文尔雅的微笑。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苍九旻的最后挣扎,手中的玉骨折扇轻轻抬起,遥遥指向安乐镇废墟的一角——那里,正是之前蔺惊弦舍命一剑,斩出的那道不起眼的阵法缺口所在。
地底深处,无人可见的黑暗中。
三根撑天柱般的暗红色金属巨桩本应同时绽放出毁灭的光芒,但此刻,异变陡生!
位于蔺惊弦剑痕正下方的那根“吞龙桩”,非但没有如预期般亮起,反而从其内部,浮现出无数蜘蛛网般的漆黑裂纹。仿佛一件精美的瓷器,在完成使命的前一刻,从内部轰然崩碎!
“前辈,游戏该结束了。”姬珩的声音轻柔,却又一次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很遗憾地通知您,你的‘桩’,已经不属于你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段匪夷所思的画面便如同水幕般,在所有人眼前展开。那是姬珩以“天元大阵”截取并回溯的因果片段。
画面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蔺惊弦燃烧生命,斩向“吞龙桩”的守护大阵。
剑光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能量瞬间的泄露,在苍九旻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
但就在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瞬间,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c察的、由纯粹因果构成的虚幻丝线,正是通过那个缺口,如最灵巧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吞龙桩”的阵法核心。
“怎怎么会?”苍九旻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继续“播放”。
那道因果之线,如同最高效的病毒,在苍九旻全力吸收地脉能量、阵法负荷达到顶峰时,悄无声息地篡改了核心阵法的控制权柄,并埋下了一个简单的、自我毁灭的“逻辑炸弹”。
——当启动指令为“引爆”时,执行“自毁”。
“噗——!”
画面消失的瞬间,苍九旻猛地感应到自己与三根“吞龙桩”的联系被一股更上位的权限强行切断。他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大口逆血,整个人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最后的底牌,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敌人从牌桌下抽走。
地底,另外两根完好的“吞龙桩”因失去了核心阵脚的平衡,狂暴的能量流瞬间紊乱,互相冲突,最终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彻底黯淡下去。
那股末日般的气息,在达到顶峰后,又诡异地烟消云散。
懒人武馆的废墟中,陆清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却带着一种疯魔般的狂喜与悲愤:
“是师兄!是师兄那一剑!他的死他的死不是没有价值的!姬珩——!我必杀你!”
他的吼声在废墟中回荡,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鹰愁峰上,苍九旻瘫坐在地,眼神呆滞,再无半分神采。他用了一百年的时间,从一个正道神话,变成一个求道疯魔;又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从一个自以为是的掠食者,沦为了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
他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他踏入安乐镇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自以为的每一步深思熟虑,都恰好落在了对方画好的格子里。
所谓的掠食者,已然沦为笼中兽。
姬珩看着这件几乎报废的“测试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他不再关注山顶的失败者,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开始缓缓扫向棋盘上那些还没来得及移动的、鲜活的“棋子们”。
一场无声的、充满羞辱性的“微调”,似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