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似乎对那瘫倒在地的苍九旻失去了最后的兴趣,就像一个园丁,在剪除了一株碍眼的杂草后,开始悠然自得地修剪起自己心爱的盆景。
他轻轻挥动折扇,调整着“天元大阵”的参数。
峰顶之上,苍九旻喘着粗气,眼中残存的一丝不甘让他试图调集最后一丝力量。他要凝聚剑意,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缕,他也要让那个亵渎了“道”的恶魔付出代价!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疯狂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他骇然发现,他连“凝聚剑意”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的意念一动,剑意刚要在丹田气海中成型,就自动溃散成了最原始的天地元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圣旨在他体内颁布:“此路不通”。
“为什么”他嘶哑地低吼。
“因为在这里,我不允许。”
姬珩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他甚至没看苍九旻,只是随手摇了摇扇子。
嗡——!
苍九旻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天而降,他周身的重力仿佛在一瞬间增加了十倍!整个人“噗通”一声被死死压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动弹不得。
“吼!”
极致的羞辱感让苍九旻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他燃尽气血,双臂青筋暴起,竟真的顶着恐怖的重压,一寸寸地勉强站了起来!他像一头不屈的雄狮,哪怕遍体鳞伤,也要站着死去。
“哦?还有余力么?不错,不错。”姬珩赞许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夸奖一个表现良好的实验品。
他再次摇扇。
这一次,没有重压,没有攻击。苍九旻周围的空气,却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瞬间凝固得比钢铁还要坚固。
他保持着怒吼着站起的姿势,保持着那份不屈的愤怒,却被浇筑在了一块无形而透明的“琥珀”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这一幕,滑稽,而又可悲。
废墟中的幸存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武道神话,此刻就像一个被顽童用放大镜炙烤的蚂蚁,做着各种诡异而无力的挣扎。
“他他在做什么?”稷下学宫的一名弟子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昭衣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她雪白的贝齿紧咬下唇,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他在‘格物’他在用一位活生生的天人境强者,来探究‘道’的边界和韧性以一种最残忍、最亵渎的方式!”
鹰愁峰上,姬珩似乎玩腻了这种物理束缚。
他挥手解除了那“空气牢笼”。
重获自由的苍九旻,神智已然混乱,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向远处的虚空亡命奔逃。
可他跑出的每一步,脚下的山石都在他面前诡异地“拉长”,他竭尽全力,身形快如鬼魅,却始终在原地踏步。他像是陷入了一场永恒的噩梦回廊,终点永远在前方,却永远无法抵达。
“啊啊啊!”苍九旻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姬珩的“实验”还在继续。
这一次,他修改了苍九旻的五感。
风声,在他的耳中变成了凄厉的鬼哭;山石,在他的眼中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妖魔;就连姬珩的微笑,在他看来都成了一张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
“杀!杀光你们!”
苍九旻彻底疯了,他开始疯狂地朝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挥拳、出剑,与他幻想出的妖魔鬼怪殊死搏斗,状若癫狂。
这场单方面的、优雅而残忍的戏耍,让地面上所有观者遍体生寒。
这比直接一剑杀死苍九旻,要残忍一万倍。
这是从精神到存在本身的彻底抹杀,是宣告一个武者毕生追求的“道”,在真正的“规则”面前,是何等可笑的笑话。
懒人武馆的废墟中,一片死寂。
半晌,石敢当才眨巴着眼睛,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和不解,小声问身旁的顾休:“师父,那个特别坏的老头子怎么突然疯了?”
顾休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鹰愁峰上那场独角戏,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残忍的“游戏”,不仅仅是针对苍九旻。
那是在杀鸡儆猴。
或者说,是在杀龙儆猴。
而他,就是那只猴。
这场表演,从头到尾,都是演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