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当的成功救援,像一剂强心针,让力场内压抑的气氛稍稍振奋了些。
但这份振奋,并未持续太久。
天空中的异象愈发恐怖。一半是血海翻腾的剑意世界,一半是星轨转动的森然棋盘,两者的对撞已经进入白热化。寂静力场的穹顶表面,能量涟漪越来越急促,仿佛风暴中随时会碎裂的玻璃窗。
一直闭目打坐,宛如入定的空镜禅师,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力场中央,那个维持着一切的始作俑者,缓缓开口:“顾施主,贫僧找到一丝‘破绽’。”
顾休眼皮都没抬,仿佛在专心研究掌纹。
空镜禅师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这片天地间的错乱,看似癫狂,实则并非全然无序。其生灭聚散之间,暗合一种狂乱的‘韵律’,如同一首疯魔的交响。贫僧虽无法阻止那两位神魔相争,但贫僧可以尝试,在这首狂乱的交响中,插入一个和谐的音符。”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只要能短暂地扰乱其节奏,便能为这‘寂静力场’,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番话,让周围的苏清蝉、燕白露等人都是精神一振。
顾休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他眼中没有欣喜,也没有疑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只说了一个字。
“请。”
“阿弥陀佛。”
空镜禅师宣了声佛号,不再多言。他蹒跚着走到力场的最中心,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合十。
随即,一阵低沉而肃穆的梵唱,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他吟诵的,正是佛门至典《金刚经》。
这梵唱并非单纯的声音,而是一种能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稳定而和谐的“因果律波动”。随着他的吟诵,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柔和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荡漾在整个力场之内。
奇迹发生了!
力场外,那些因规则错乱而产生的、不断扭曲哀嚎的虚影,在接触到金色光晕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迅速净化消散!
众人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那股无形压力,骤然减轻了至少三成!连力场穹顶那急促的涟漪,也平缓了许多。
“有效!”苏清蝉惊喜道。
“这老和尚,有两下子!”石敢当也由衷佩服。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顾休的脸色,在梵音响起的第三息,就已经变了。
这股突兀降临的“秩序”之力,对于那两个混乱的领域而言,就像一滴清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嗡——”
安乐镇上空,苍九旻那已经状若疯魔的剑意世界,几乎是本能地将这股“异物”视为挑衅。一道由最纯粹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血色剑气,撕裂长空,如天罚之矛,朝着“寂静力场”直刺而来!
这已经足够致命。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另一边,姬珩的“天元大阵”瞬间完成了演算。它将空镜禅师的梵音判定为“未授权的修复性程序”,而苍九旻的攻击,则被判定为“有利于清除bug的自主行为”。
于是,在千分之一刹那,星轨微调,一道无形的因果之线缠上了那道血色剑气,竟主动修正、压缩了它的轨迹,使其威力更集中,角度更刁钻,目标直指力场能量最薄弱的一点!
两大当世神魔,在这一刻,竟达成了一次完美的、针对主角团的“联手绞杀”!
“不好!”
顾休脸色剧变,他想都没想,立刻调动了力场积蓄的八成能量,朝着那道剑气来袭的方向汇聚而去!
力场中心,空镜禅师也察觉到了毁天灭地的危机。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猛然加大了梵唱的力度,试图以佛法硬撼魔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噗!
在他吼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下一瞬,剑气与力场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默片。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血光,在力场的穹顶上轰然炸开。力场疯狂地向内凹陷、扭曲、变形,几乎就要当场破碎!
空镜禅师的梵唱被打断,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萎靡倒地,瞬间气若游丝。
血色剑气终究被这集合了众人之力、又经由佛法削弱的一击磕飞,冲入云霄。
但代价是惨重的。
寂静力场的穹顶之上,一道清晰的、几乎贯穿了小半个力场的蛛网状裂痕,赫然出现!
“大师!”
顾休一个闪身扶住软倒的空镜禅师,一股精纯的内力渡了过去。
老僧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穹顶那道狰狞的裂痕,嘴唇翕动,虚弱地吐出了几个字:
“贫僧一念之差,弄巧成拙了”
话音未落,那道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有丝丝缕缕、五彩斑斓的混乱规则,如毒蛇般从缝隙中渗透进来。
一块滚落到众人脚边的石头,在一阵诡异的微光中,一半迅速风化成了沙子,另一半,则变成了剔透的水晶。
力场,不再是绝对安全的摇篮。
死亡的威胁,已经侵入了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