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道狰狞的裂痕出现,寂静力场便不再是绝对的世外桃源。
它更像一个爬满了致命毒蛛的破网,而顾休一行人,就是被困在网上的、瑟瑟发抖的飞蛾。
蛛网般的巨大裂痕横亘在穹顶,发出不祥的微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五彩斑斓的混乱规则,如同一条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正从裂痕中不断探入,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小小的“净土”。
“我的我的《春秋》!”
一声惊呼自身旁传来。顾休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在陆清风身边骤然闪现,如同一张无形的小嘴。陆清风抱在怀里当宝贝的儒家典籍被吸了进去,连纸页翻飞的过程都没有,便在裂隙闭合的瞬间,彻底化为齑粉。
陆清风脸色煞白,伸出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抓,指尖只触碰到一片虚无。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毕生信奉的“理”,在绝对的、不讲道理的“力”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与苍白。
“所有人,分散开!不要停留在原地!”
顾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像一柄冰冷的锤子敲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
“听着!从现在起,防御不再是硬抗,是‘躲’!把你们的内力想象成补丁,哪里漏了就给我补哪里!别让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掉进来!”
他的命令简单粗暴,却瞬间为混乱的众人指明了方向。
苏清蝉反应最快,她立刻指挥着那些幸存的镇民和武者向力场最中心的古井靠拢,那里暂时最安全。
“燕白露,你左翼!石敢当,你右翼!陆清风,你后方!其他人,策应!”
苏清蝉的指挥简洁有效。燕白露、石敢当等人立刻领命,不再死守原地,而是在力场的边缘地带游走起来,像一群神经高度紧张的消防员,随时准备用自己的内力去“堵”上任何新出现的微小裂痕。
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可偏偏就在这时,一丝诡异的荒诞悄然上演。
一道淡粉色的、充满着童趣气息的规则细线,从穹顶的裂痕中飘落,轻飘飘地射向石敢当。
石敢当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处即将出现裂隙的地方,根本没注意到这道攻击。他身前,放着一袋刚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准备当做最后储备粮的精白面粉。
粉色的细线落在了面粉袋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在石敢当惊愕的目光中,那袋雪白的面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逆转。粉末凝聚,变回颗粒,再长出麦芒,抽出根茎短短一息之间,一袋面粉竟然变回了一丛生机勃勃、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麦穗!
石敢当呆滞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哀嚎,那悲痛,仿佛失去了一切。
“师父!俺的龙须面——!”
这句不合时宜的惨叫,让极度紧张的氛围出现了那么一丝诡异的松动。连嘴角挂着血丝的燕白露,都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可没人笑得出来。因为力场之外,神魔的战斗已然升级!
天空之上,苍九旻已经彻底状若疯魔,他的剑意世界不再只针对姬珩,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视野中的一切,包括姬珩的棋盘,也包括棋盘之下的安乐镇!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剑气流光,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如陨星坠落,狠狠地撞在了寂静力场最脆弱的那道巨大裂痕之上!
整个力场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击中的玻璃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咔嚓嚓
更多、更大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整个穹顶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噗通!”“噗通!”
力场内,数名刚刚被救回来、本就油尽灯枯的普通武者,在这剧烈的能量震荡下再也支撑不住,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昏死过去。
苏清蝉看着倒下的众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储物袋中那最后一瓶普通回气丹。晶莹的丹药在瓶中滚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药瓶扔给了还能战斗的石敢当:“分了!省着点用!”
她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商人的精明算计,只剩下战地指挥官般的冷静与决绝。
就在这时,力场穹顶上,一道最宽的裂痕处,那些狂乱的规则竟暂时退去了。透过裂痕,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真实的夜空,星光璀璨,宁静深邃,仿佛风暴已经过去。
片刻的安宁,让几个幸存的武者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别看!”
顾休的厉喝声骤然响起!
但已经晚了。
就在那几名武者精神出现松懈的刹那,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因果之线,从那片“宁静”的星空中无声弹出,精准地连接在了他们身上。
下一瞬,三名武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们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干瘪、剥离,生命力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吸管瞬间抽干。眨眼之间,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地化为了三具姿势各异的枯骨!
森白的骨架在力场微光下,反射着令人亡魂大冒的寒光。
是陷阱!是姬珩设下的、针对人心的致命陷阱!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侥幸。他们在这片布满了裂痕的蛛网上,狼狈地奔跑,闪躲,用自己微薄的内力修补着无尽的漏洞,躲避着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降临的死亡。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而最致命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在一次最猛烈的对撞余波后,力场中央,那口作为能量核心源头的古井正上方,一道细微的裂痕,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力场最核心的“cpu”,即将彻底暴露在致命的“病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