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神明”的关注，如同一座巍峨雪山，轰然压在顾休的精神世界上。
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三分，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成了。
在这场管理员与超级用户的第一次防火墙攻防战里，他虽然被瞬间压制，却成功地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苍九旻身上，拉过来了一丝。
天穹之上，姬珩玩味地“打量”了顾休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未知进程”的威胁等级。片刻后，他仿佛失去了兴趣，将目光重新移回到正在缓慢分解的苍九旻身上。
“在核心代码被彻底清理前，”姬珩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学者研究样本时的平静，“先对关联数据库进行一次快速索引，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虚空一点。
巨大的数据界面上，“实体：苍九旻”的模块中，一段被特别标记为“强关联项：蔺惊弦”的数据，瞬间被高亮抽离。
那段代码脱离了主体，在空中飞速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驳杂光芒的记忆光球。
“嗖！”
光球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如同一支精准的箭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径直射入了下方废墟中，那个抱着断剑、双目赤红的少年——陆清风的眉心。
“呃啊！”
陆清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仰倒。
他试图以残存的内力和意志去抵抗，却骇然发现，自己的精神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打开了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除了被动地接收，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股隐私被强行窥探、灵魂被当众剥开的极致屈辱感，让他几欲疯狂。
紧接着，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
顾休死死盯着陆清风。
他看不见那些记忆，但他能看见，那个刚刚还充满冰冷仇恨的少年，此刻脸上的表情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变化着。
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陆清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呢喃出两个字：“师兄”
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那是沧浪剑盟的剑坪，年仅十岁的蔺惊弦，因为一套基础剑法中的一个提腕动作，角度偏差了半分，便被面无表情的苍九旻用厚重的剑鞘，狠狠抽打在手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白嫩的手背迅速红肿、发紫。小小的少年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早已充满了远超他年龄的疲惫和深深的委屈。
“不不要打了”陆清风在现实中发出了梦呓般的哀求，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画面再转。
深夜的藏经阁，瘦小的身影趴在书案上，正被罚抄写剑谱一百遍。他实在太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睡着。
“哗啦！”
一盆冰冷的井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惊醒。苍九旻冰冷的身影站在他身后，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家族的未来，是剑盟的希望，你没有资格喊累。”
“为了希望？”陆清风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愕然。
他看到，在苍九旻冷漠的注视下，他的师兄，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光芒万丈、完美无瑕的榜样，只是一个在无尽的压力和期望下，孤独成长的、疲惫不堪的孩子。
他所谓的“为你好”，所谓的“磨练”，从头到尾，只是在打造一个冰冷的“容器”。
陆清风眼中的泪水干了。
那股针对苍九旻个人的、灼热的仇恨，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剩下的，是更加深邃、更加刺骨的寒意。
他的恨意没有消解，反而升华了。
从对一个人的恨，转变为对一种“规则”的恨。对这种将人视为工具、将情感视为累赘的，冰冷的、非人的逻辑的恨！
而这种恨，最终精准地投向了天穹之上，那个正在玩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记忆的洪流结束，那枚光球在陆清风面前悄然消散。
姬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学术性的点评，悠悠响起：
“高浓度情感样本，记录到强烈的‘守护’与‘背叛’逻辑冲突。嗯，具备格式化后，作为‘驱动力模块’的潜在价值。”
“标记，归档。”
他像一个处理完无关紧要实验数据的科学家，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刚刚处理的，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错误日志。
而随着他对记忆的“索引”完成，那不可逆的格式化程序，继续在苍九旻身上执行。
嗡——
一声哀鸣，并非来自苍九旻，而是来自他身旁那柄插在地上的古剑“听风”。
这柄曾随主人叱咤风云、饱饮宗师之血的神兵，在主人“存在”被抹除的连锁反应下，剑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