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日，第三天。
废墟堆砌成的临时作战室里，气氛比灰白色的天空还要压抑。
燕白露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环视着围坐一圈的核心成员，眼中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决意。
“既然他用‘逻辑’杀人，我们就用‘逻辑’反击。”
“他的系统是代码，是程序。”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是程序，就一定有bug。我来负责，找出第一个bug。”
她的计划大胆而精妙：利用魔宗秘术中一门关于精神映射的法门，结合她对因果律的粗浅理解，制造一个微型的“因果悖论”。
“简单来说，就是创造一个‘我正在说的这句话是谎言’的能量版本。我要让他的系统在试图解析这个闭环时，产生逻辑错误，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宕机，也能让我们窥探到其算力的边界。”燕白露解释道，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技术人员独有的自信。
苏清蝉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你要让他死机？”
“可以这么理解。”
空地上，燕白露找到了两块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巴掌大的镜子碎片。这是旧世界的遗物，上面还残留着未被“优化”的物理规则。
她盘膝而坐，双手各持一枚碎片，遥遥相对。内力催动，一缕微光自她指尖亮起，射入其中一面镜子。
光线在两面镜子之间开始飞速反射、叠加，形成一道越来越亮的光束。燕白露的额头渗出细汗，小心翼翼地向光束中注入一个精神印记——“我所见的，皆为虚妄”。
只要这道承载着悖论的光与镜中的虚影形成稳定循环，一个微型因果闭环便能成立。
然而，就在那光芒即将凝成实质的瞬间，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那片完美的水晶天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只由亿万金色数据流构成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它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注视，仿佛一位系统管理员在俯瞰自己的代码区。
巨眼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
下一刻，燕白露手中的其中一面镜子，毫无征兆地“融化”了。它没有碎裂，没有燃烧，而是从镜面形态悄然转变为一块完美通透的水晶。
光线失去了反射面，直接穿透而出，射向远方的虚空。悖论，被从最基础的物理层面强行破解。
“噗——”
一股沛然大力反噬而来，燕白露口鼻溢血，身体如遭重击，踉跄后退，被眼疾手快的苏清蝉一把扶住。
“试图用程序语言攻击操作系统内核，勇气可嘉，但毫无意义。”姬珩的声音在每个人脑中响起，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近乎无聊的点评。
第一次反击，以惨淡的方式宣告失败。
“我不信！”文昭衣看着萎靡的燕白露，咬着嘴唇，脸上血色尽褪。她猛地站起，找到幸存的几名稷下学宫儒生，“既然‘术’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走‘道’的路！”
她决定实施b计划：以浩然正气，构建“礼法圣域”。
“姬珩能篡改‘理’，却未必能动摇‘礼’！礼法，是人心秩序的基石，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圣人之道！”
几名儒生被她的决绝感染，纷纷盘膝坐下，神情肃穆地开始朗声诵读经典。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一股微弱但纯正的浩然正气，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这股力量不似内力般霸道，却带着一股温润而坚定的力量，试图在周围构建一个排斥异种规则的微小力场。
然而，力场尚未成型，姬珩那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再度响起。
“能量回路不稳，节点冗余。执行优化。”
话音刚落，文昭衣等人身上的浩然正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篡改了运行轨迹，瞬间逆转！
“噗！噗！噗！”
几名儒生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原本相生的正气在体内互相冲突，如同几股真气在经脉里打架。所有人瞬间岔气，脸色涨紫，软软地倒了下去。
欧冶钧目睹了这一切，他那不善言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愤怒与狂热的表情。
“我懂了我懂了！”他猛地冲回自己的临时工坊，对着失魂落魄的众人大吼，“他的修改是宏观的，是从规则层面下达指令！那我就从微观入手！”
“我要造一件东西，一件只遵循自己内部规则的东西！”他眼中燃烧着工匠之魂，“我要为它锚定自身的物理常数，让它不听‘天’的，只听‘我’的！”
他翻出自己珍藏的、最后一块来自旧世界的“不周山寒铁”，点燃了熔炉。
锤声再次响起，清脆而执着，像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心跳。欧冶钧废寝忘食，将毕生所学都倾注其中，试图锻造出一柄能够“锚定”自身物理法则的匕首。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一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匕首渐渐成型。
终于，到了最后的淬火关头。
欧冶钧夹着赤红的匕首，眼中满是虔诚与希望。
“成功了一定能”
就在匕首即将没入水中的瞬间，姬珩那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声，悠悠响起。
“还在坚持牛顿的时代？免费为你更新到量子力学。”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赤红的匕首浸入水中，却没有发出“嗤”的冷却声。
它无声地、优雅地分解了。
化作一捧亮晶晶的、仿佛蕴含着星辰的沙子，从欧冶钧僵硬的指缝间，缓缓流走，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与特性。
“不”
欧夕阳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三次反击，三种体系，三种逻辑，接连被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阵荒腔走板、鬼哭狼嚎般的喧哗声，从不远处的废墟后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成功吵醒了角落里正在假寐的顾休。
他烦躁地睁开眼，皱起眉头。
“大清早的，这帮家伙在闹腾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