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孙辩念完那五个神话般的祭品名字后,营地里刚刚升起的一丝诡异希望,瞬间又被浇了一盆冰水,凝固成更加彻骨的绝望。
“天之泪?地之髓?”苏清蝉第一个开了口,声音尖锐得像一块碎瓷片,“公孙先生,我敬重你的学问,但现在不是讲神话故事的时候!就算这些东西真的存在,我们去哪儿找?去天上哭一场,还是把地挖穿?”
她的话语刻薄,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这太虚无缥缈了。
一直沉默的穆红袖,那位镇武司的精英探员,也冷静地站了出来。她摊开一张兽皮,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那是她不眠不休记录下来的、姬珩修改规则的时间与影响范围。
“苏掌柜说得对。”穆红袖的声音没有情绪,像在陈述报告,“所有数据都表明,姬珩的行为有迹可循,只是我们尚未找到规律。他像一个精密的程序,我们应该做的,是找到他的bug,而不是去求助另一个更古老、更无法验证的程序。诉诸鬼神,是放弃思考的表现。”
“规律?”燕白露发出一声冷笑,清冷的嗓音里满是嘲讽,“他的规律就是‘我想’。在别人的服务器里,用别人写的语言,你怎么赢?穆捕头,你的逻辑没错,但你的世界已经没了。”
“总比把希望寄托在一场几千年前的原始人祭祀上要强!”苏清蝉毫不示弱地反击。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继续用你那归零的算盘计算我们的生还率吗?”
争论迅速升级,营地里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点人气,瞬间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以苏清蝉和穆红袖为首的“逻辑派”,坚持要用科学和理性寻找破绽;而以燕白露和公孙辩为代表的“神话派”,则认为常规手段已死,必须行险一搏。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从言语冲突升级为别的什么。
就在争吵最激烈时,一直靠着断墙打盹的顾休,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参与辩论,甚至没看争吵的任何一方,而是扭头对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石敢当说:“小石头,去,把能烧的木头都找来,生火。”
这个与议题毫不相干的命令,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火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顾休。
“师、师父?”石敢当也是一愣,但随即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是!”
说完,他便转身冲向废墟,开始吭哧吭哧地拆解那些还算完整的木梁和门板。
顾休环视了一圈因为惊愕而暂时停火的众人,平静地开口,语气和他平时抱怨午觉被吵醒时一模一样:“吵赢了又如何?能让姬珩掉根头发吗?”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天都塌了,人总得吃饭睡觉。先暖和暖和,有什么话,等会边烤火边说。说不定烤着火,脑子就热乎了,能想出办法了呢?”
这番歪理邪说,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慵懒气场,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很快,石敢当就搬来了一大堆木头,其中甚至包括了那把被姬珩一句话粉碎的躺椅残骸。那些木片上,似乎还残留着某人常年躺卧的咸鱼气息。
顾休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浸染了他气息最深的躺椅木头,亲自丢进了临时垒砌的火堆里。
“嗤啦”一声,火星迸射。
随着火焰升起,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安抚之力的异香,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悄悄弥漫。
与此同时,远在遗迹核心的巨大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营地的热量信号和嘈杂的音频。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姬珩脑中响起:“监测到目标群体发生高强度内部冲突。冲突原因:生存策略分歧。”
“分析:此为长期高压环境下,智慧个体精神趋于崩溃的典型表现。”
“后续行为:点燃篝火。行为判定:回归原始的、无意义的集体情绪宣泄行为。”
“结论:威胁等级下调至‘低’。建议转入持续观察模式,将计算资源优先分配至‘新神秩序’的全局优化。”
姬珩看着光幕上那团小小的、跳动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在无能狂怒后,开始围着火堆互相舔舐伤口罢了。
可悲,而又无趣。
篝火旁,熊熊的火焰在灰白色的世界里倔强地燃烧,温暖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沉默而疏离的脸。
争吵平息了,但更深的隔阂,如同一道无形的冰墙,横亘在众人之间。
顾休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舒服地靠着墙,眯着眼看着跳动的火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时,他却只是懒洋洋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谁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