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孙辩的提议下,众人重新围坐在指挥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但这一次,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会议都截然不同。那道名为“绝对诚实”的天律,如同一顶无形的荆棘冠冕,戴在了每个人的头上,让他们坐立难安。
苏清蝉试图拿回会议的主导权,她习惯性地想露出一抹商人标志性的、和气生财的微笑,但嘴角刚刚牵动,一句冰冷的大实话就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我现在的笑容,是为了尽快达成共识以降低运营风险,优化团队资源配置,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感到开心。”
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脸都僵住了。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继续吧。”顾休的声音打破了尴尬,他往后一靠,摆出个舒服的姿势,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公孙辩硬着头皮,指着古籍上的“向天问道”仪式,重新开启了议题。
然而,讨论重启的瞬间,就立刻演变为了一场极其残酷的“真心话大冒险”。
“我认为这个计划想要成功,必须完全依赖顾先生。”燕白露看着舆图,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除了他,我不相信在座的各位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么复杂的任务。你们都太弱了。”
苏清蝉的脸白了白,欧冶钧握着锤子的手紧了紧。
陆清风更是面色惨白,他看着那份计划,被迫说出了自己一直深藏心底的阴暗角落:“我我之所以一直追随着蔺师兄,是因为我嫉妒他的天赋,又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复仇,我还能做什么。”
内部的信任,在这些过于真实的言语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眼看就要彻底崩裂。
“肃静!”公孙辩试图以法理维持秩序,可他刚喊出这两个字,下一句坦白就让他自己也站不住了,“我的提议根据古籍中对类似仪式的成功率注解,此仪式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我坚持推动它,只是因为这是我在绝境中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我不想坐以待毙。”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苏清蝉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数字,如同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刚刚因捕获傀儡而燃起的丁点希望。团队的士气,瞬间跌至冰点。
绝望,再次降临。
“阿弥陀佛。”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闭目不语的空镜禅师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姬珩揭示世界真相的那一刻,老衲的百年禅心也已崩溃。我并非什么得道高僧,只是一个在寻找答案的迷途老僧罢了。”
这份发自肺腑的、一个圣人形象的自我否定,这份坦诚的脆弱,非但没有让绝望加剧,反而让在场的其他人,从那高不可攀的佛法光环背后,看到了一丝同为挣扎者的共鸣。
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空镜禅师缓缓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在苍九旻与姬珩决战时,他拼着重伤捕获的、如眼泪般晶莹剔透的神秘结晶。
“但正因如此,”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在禅心破碎之后,老衲才悟了。姬珩的神国,是建立在绝对的、冰冷的‘理’之上的。而对抗纯粹理性的,从来不是更强的理性”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而是,无法被计算、无法被量化的‘情’!”
他高高举起那枚结-晶,光芒在火光下流转,仿佛真的蕴含着无尽的悲伤。
“此物,是世界规则在目睹苍九旻这个‘程序错误’,被姬珩以最无情的方式强行删除时,因其自身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慈悲’而凝结的实体!它不是石头,不是元玉!”
老和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与力量!
“它,是‘天道’自己落下的眼泪!老衲将它命名为——【天之泪】!它就是我们攻击姬珩理性神国的最佳武器,一件纯粹的、能引发‘共情’的‘情感武器’!”
【天之泪】!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它为那个虚无缥缈的神话名词,赋予了一个具体、有力、且充满浪漫色彩的定义。
在“绝对诚实”的天律下,没人能说出违心的赞美。
欧冶钧看着那枚结晶,喃喃自语,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套理论从逻辑上讲狗屁不通,但但它又他妈的浪漫至极,我竟然觉得完全可行!”
是啊,可行!
随着第一个祭品,从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确认为“已获得”,一股强大的信心,如同地底的岩浆,猛地从每个人心中喷发出来,瞬间融化了笼罩着他们的绝望冰层。
“很好。”
顾休看准时机,用他那慵懒的声线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众人的兴奋。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舆图上代表着安乐镇地底遗迹的那个点。
他淡淡地问道:“那这个呢?【神之骨】。谁的骨头,配称作神之骨?”
喧闹的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新的思考。但这一次,气氛已截然不同,不再是走投无路的绝望,而是充满了解决问题的、充满挑战的期待。
燕白露的目光在舆图和顾休之间游移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思想斗争。但最终,天律战胜了她的矜持。
她被迫说出了自己一直隐藏的、来自九幽天魔宗最核心的秘密情报:
“根据我宗密卷记载,叶擎帝当年在试图以身合道之前,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件能‘欺骗天道’的无上器物。我推测,他的遗骸可能不仅仅是遗骸那么简单,它或许与那件器物有关,是解开更深层次秘密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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