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呀贤弟,泰山派可是快把济宁府整个翻过来了!
他们却怎么都想不到,咱俩就在这蜀山湖上优哉游哉呢,哈哈哈哈哈
诶,贤弟正有客人?那我来得不巧了。”
宁煜笑道:“都是朋友,哪有什么不巧。”
屋里三人见来者虽只是个青年,可与宁煜勾肩搭背甚为熟络,因此也不敢怠慢,起身抱拳。
“这位是道门北帝派传人,李开颜李道长。”宁煜介绍道。
“咦?”却不想黄老祖三人一听此名,居然惊讶地朝李开颜上下打量起来。
黄伯流缓声道:“久仰久仰据闻有个凶徒在济宁府周边屠戮百姓,还杀害了泰山派上十号前来行侠仗义的弟子,正到处逃窜”
“不错!”李开颜冷哼一声:“正是在下!”
宁煜“啧”了一声:“李兄,泰山派朝你身上泼脏水呢。”
“却是无妨。”李开颜摇头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名声于我何用?”
他并不与黄伯流等人招呼,只对宁煜道:“贤弟,你既然有客人,我便改日再来就是。”
说罢便转身要走。
宁煜这才发觉,这位李道兄对陌生旁人,或许性格并不十分随和。
他回头冲三人歉意地一笑,请他们稍待,快走两步追了出去。
“李兄,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来看。”李开颜与宁煜把臂来到船舷边,垂目望去,只见——
柳舜英只着一身单薄素衣,正跪坐在岸边野地。
她身前放着一只灯笼,微弱的烛火正照亮她的脸庞,在北地初春的冷风里冻得发紫,鼻子一抽一抽的。
宁煜端详了半晌,摇头失笑,说道:“画眉山庄虽然也算家大业大,可在山东地界厮混,也绝对迈不过泰山派去。
以此女那晚上对泰山弟子说动手便动手的跋扈举止,便知其是在家被骄纵坏了的。
对这样的大小姐来说,妨着了我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路人,又有什么值得歉意的呢?
所以,李道兄,她不是自觉错了要给我道歉——她只是听你的话而已。
你还是跟我直说吧,此女对你到底是何情谊?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事儿,是不是因着她对你?”
他们初到山东的时候黄伯流便提过一嘴,画眉山庄有一桩家丑正闹得沸沸扬扬。
宁煜好奇八卦,趁着任师姐用饭的功夫出去问了个细致。
原来是说画眉山庄的大小姐绕过家里,去跟与其有婚约的蓬莱阁掌门大弟子退婚。
且还在众目睽睽下,搞得人尽皆知。弄得两家各自下不来台,友尽而怨生。
“唉——”李开颜长叹一声,只摇头道:“不好说。”
宁煜颔首:“那我便心里有数了。”
他心下不由盘算起来:若是一味要报怨,一剑杀了也就是。可如此行事,除了心里畅快,实在是大大的亏本买卖。
宁煜沉吟一阵,突然开口请李开颜稍待,转身又进了堂中。
“老头子,把平一指给你女儿开的方子写一份儿出来!”
老头子听了这话,微微愣神不解其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叠好的纸张递过:“在下随身带着有其中内容我早烂熟于心,宁少侠拿去便是。”
宁煜接过一看,其上君臣佐使写得密密麻麻。
他虽看不懂那些高深医理,可那八味主药却瞧得清楚,什么百年人参、百年何首乌的,果然都是名贵难寻的玩意儿。
“这八样主药,还缺几味?”
“尚馀三味!”
“好,你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船舱,又招呼上李开颜一道下船。黄、祖二人也跟了出来,倚在船舷眺看。
三人下到岸边,宁煜走在最前头。柳舜英见了他,立马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宁公子,我之前”
“免了!”宁煜抬手一止。“柳大小姐,快请起来了罢!”
柳舜英却不动,只转眼去看李开颜的脸色。
宁煜暗笑:这李道兄倒是御女有道。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柳大小姐,我这人喜欢敞亮办事。
当着李兄的面儿,我开个条件,你若能应下,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
“当真?”柳大小姐眼睛一亮,当即提着衣摆站了起来。
李开颜皱眉道:“谁叫你起来的?我贤弟还没说条件呢!”
他见着柳舜英这副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果然叫宁贤弟说中,此女毫无悔过之心。
柳舜英狡黠道:“不打紧不打紧,我先站起来就是说,不管宁公子怎么开口,画眉山庄都必能叫他满意!”
宁煜对李开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这样更好,他就喜欢实惠。
他将手上药方递给柳舜英,指了指身旁的老头子:“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个病人,还缺几味药材救命。
救一条命,抵你害我一命,很公平。”
“是很公平。”柳舜英点头接过,就着灯光展开看了看。
“这些东西不好找,我一时打不了包票。不过你给我些时间,我绝不赖帐!”
“好说,你能应下便是。”宁煜答应道:“如有消息,就请送到鲁南天河帮吧。”
“天河帮?”柳舜英一时惊讶。
三省交界处第一大漕帮的名头,她自然是知晓的。看来开颜哥哥这位贤弟,也还颇有些背景呢。
“不错。”
宁煜转头扬声问道:“黄帮主,请你行个方便如何?”
黄伯流慨然答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宁少侠太客气了!”
柳舜英檀口微张,更加震惊——天河帮帮主黄伯流此时竟然亲身在此?!
她心里晓得,对面这是在亮手面儿震慑人心,叫她不敢赖帐。
“好,谢黄帮主。”
宁煜又对柳舜英道:“看在李道兄面上,期限便不说死了,只是病人等不得,请柳大小姐还是尽快履约为好。”
柳舜英英眉一竖:“宁公子放心就是,画眉山庄不会干出那等叫人看轻的事情!”
李开颜则摇头轻叹,抱拳道:“宁贤弟,为兄这番谢过了。我又欠你一个大人情!”
说罢,晓得柳舜英不受待见,便也不上船,带着人自去了。
而这边宁煜他们回到船上,老头子自然是鞠躬作揖反复不停,口中也是千恩万谢。
宁煜也很是开怀,笑道:“老兄不必如此。前有救命之恩,后有引荐之谊,我还吃了你一只三百年老山参哩!
细细数下来,你真是我的大贵人呀!如今能报偿你一些因果,我心里也得了安稳,实在是两全其美。”
老头子不禁羞愧起来,忙捧出装着那百年当归的锦盒:“宁少侠,之前是我犯浑。此乃黄帮主的心意,物归原主!”
宁煜哈哈一笑,也不推辞。他此时气血正亏,刚好用得上这宝贝。
果然相互成全、互惠共赢,才是江湖中风生水起的法宝。
今晚这一圈转下来,不仅自己虚的实的收获颇丰,老头子寻药有望喜出望外,李开颜、柳舜英之间消弭了一根膈应人心的刺。
真可谓是皆大欢喜,根本没有人输嘛,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