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伯流一帮之主,日理万机,自然不能久留,当夜便离去了。
不过他第二日便遣人送来各式物资,既有生活物资、吃喝用度,也有川芎、白芍药、熟干地黄等适宜当归配伍的材料。
这些东西皆分包清楚,取之即用,显然早已提前准备妥当,叫宁煜不禁感叹其心细如发,无微不至。
这位黄帮主能从一个码头混混打拼到如今这番气象,果然是很有一套的。
至于老祖二人,宁煜则另以他事相托。有任我行的虎皮在,老头子又刚得了他的好处,不怕他们不尽心。
而李开颜担心泰山派趁着宁煜有伤时寻了过来,所以也留在了这湖畔。
二人闲遐时常常一同练剑论武,宁煜也听李开颜讲了许多道门掌故。
任盈盈外出打探消息还没回来,宁煜便又过起了服药修养的悠闲日子。
当归者,其味甘而重,专能补血。《本草正》中称其为“血中之圣药”,能养荣养血,补气生精,安五脏,强形体,益神志,凡有形虚损之病,无所不宜。
他手中这一支又是黄伯流精挑细选的珍品,药效更加显著。
如此佐以臣药,每日煎服,不过四五日功夫,面上颜色便渐渐恢复过来,不再惨白如尸。
察觉自己根基复稳之后,宁煜这才小心翼翼地再运玄功,体会起这气海雪山的妙处。
当先一个,便是炼精化炁的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
有此雪山镇压气海,任脉便渐有总调阴经气血之实权,凡行三阴练功运炁,不仅搬运之中少有损耗,
而且畅通无阻、丝滑顺溜,快到如今宁煜都要凝神将其缓下来的地步。
毕竟他已经练通练熟的,才只有一个足少阴肾经而已。
再一个,便是唯他所有的特殊之处了。
别人都是将足三阴练通之后,以脾土之炁、肝木之炁保驾护航,化去寒炁之杀性才敢冲关。
唯独宁煜把这先后调了个个儿,由是练出的寒炁杀性过重,反伤自身。
而他现在据此气海雪山,倒练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反而竟有高屋建瓴之态。
不说是唾手可得吧,但进益之快,也确实远远超过之前练足少阴肾经的时候。
而且寒炁每有来回,带回脾土、肝木之炁,便使气海雪山更加稳固,行功愈发通畅。
这等内功修为日新月异的感觉,实在令人叫人迷醉不已。
可惜的是,前后不过上十日的功夫,快感便渐渐消退。宁煜估计,是境界突破的红利已经叫他吃干净了。
怪不得自古魔功邪修昌盛不绝呢,与那等飞跃一般的快感相比,滴水穿石、日夜磨炼的寂寞煎熬,实在是叫人难以忍受。
便是宁煜也不由气躁了两日,赶紧好生自我告诫,驯服心性。
待阳春三月的微风拂皱蜀山湖水面之时,消失了快一个月的任师姐终于回来了。
“伤可好全了么?”任盈盈接过宁煜递上的茶盏,拿进帷纱里轻啜了一口。
不等宁煜回话儿,她突然停住动作,臻首轻轻一摆,上下打量了宁煜一趟。
“我怎么觉着,你好似有些什么不同了?”
宁煜应道:“经历一遭生死大变,自然该有所进益。
蒙师姐不吝圣药,我伤势已经好全,十来日前便停药了。”
任盈盈却摇了摇头:“不要吝惜物什,你这样的天分,最宝贵的便是时间。几颗白云熊胆丸值得什么?”
宁煜只道不用,又将黄老祖三人来过等事情一一汇报。
任盈盈听了只是轻声答应,显然并不在意。
等宁煜说完,她才道:“他们要送东西,你若瞧得上便收下;若想指派些什么事,自安排下去就是,不必全报我知晓。”
略过此节,她才说起自己这一月来的收获:“你既然伤势痊愈,咱们便该动身了。
这一趟运道不错,本是去寻泰山派的丑事,却不料将嵩山的马脚也撞见了。”
“哦?”
“有意思的是——”任盈盈嗤笑道:“嵩山派竟好似也是为了捉泰山派的丑而来。
他们五岳剑盟之内,对付起自己人来,消息动作竟都比我们神教来得快,真是滑稽不堪。”
宁煜:“请问师姐,可是立即便要出发?”
“明日一早再走吧。”奔波了好久,任盈盈也想稍微歇歇。
“怎么,你还有事?”
宁煜颔首道:“无他,就是去跟李道兄告个别。”
“宁贤弟——久等!”
站在码头望月赏景的宁煜回过身,正看见李开颜一路掠来。
“李道兄,我伤势痊愈,师姐也已然回返,这便要去他处游历了。”
李开颜抱拳一礼:“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哥哥我也要接着去寻泰山败类的麻烦哩!”
宁煜苦笑:“泰山派家大业大,李兄孤身一人不若先作些长远的打算?”
李开颜摇头道:“宁贤弟不知我这一派的修行,若是见着了却当没见着,自欺欺人不去管,从此便心境有缺,再难寸进了。”
“果然是万类自由,各有其道。”宁煜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白一黑两个瓷瓶递了过去。
之前要不是得了贤弟匀我的一颗白云熊胆丸,我身上那叫磐石掌打的内伤怕是还要缠绵许久,好不利索。”
李开颜收好药瓶,也从袖中倒出一个绢包递给宁次。
“李兄也给我准备了临别赠礼吗?”
宁煜迫不及待地当面打开,里面是一本小册子和一把黄橙橙的钥匙。
“这是?”
李开颜慨叹道:“我们北帝派的修士,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说不着哪一日便横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我如今要去寻泰山派的晦气,更加是如此。
可我蒙贤弟救命治伤,又一同并肩作战岂能带着这份情义稀里糊涂地就死了呢?
可惜我身无长物,北帝派的传承又多伤天和,常人如不能持住那森严戒律,学之反是有害。
只能挑拣一二无碍的,送予贤弟。”
他指着那薄册说道:“那踏罡步斗,已在这月馀中教给贤弟了。
这法子虽然是个道士都能演两趟,可我北帝派所承的是正宗玄传,立意高远。
贤弟身具道家内炁,又擅练腿法,是再合适不过。
至于这里头,我录了两道咒法,贤弟可好生钻研。如能得悟,当于修行有所裨益。”
“多谢道兄了。”宁煜又拿起那钥匙问道:“那这个是?”
李开颜哈哈一笑:“这是济南府恒盛号的寄物凭证,只认证,不认人。
日月神教在江湖上神通广大、耳目众多,若是贤弟有朝一日听到我死了的消息,便请去恒盛号中将东西提出来。
之后——便随便找个道观,真武大帝的最好,埋在神象之后即可。”
宁煜问道:“这里面难道是——北帝传承?”
“不错。”李开颜答道:“留待有缘人吧!”
“好。”宁煜珍而重之地将这信物贴身藏好,沉声道:“还望道兄保重,期盼有一日我能亲手再将此物交还给你!”
“山水有相逢,咱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