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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销仇(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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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驾是少林哪一院座下?!”谭彦紧握短枪,嗡声发问。

那剑法只见了两下,用得太快没瞧清楚。可这十二路谭腿,他真是闭着眼睛用鼻子都能认出来!

他整个后半辈子都在躲着和尚走,就是怕碰上少林寺的人。

只有在那儿待过的人,才知道那儿是何等的卧虎藏龙!

可话问出口,他又觉得不对。想想那人先前的伪装属实并非少林的做派。

“狗屁的少林寺!”

老谢持刀一指那插在地上的长剑,谭彦顺着看去。

恰有一寸月辉从破漏的屋顶落下,将剑格上的花纹勾勒清楚。

太室山!

二人左右张望,双耳抽动,心中已萌生退意。

一天的功夫罢了,嵩山派竟然这么快找来?!

“不必探听了,并没有其他帮手。”

那年轻人幽幽开口,回头拔起了长剑,侧身相对。

“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谭彦一脸凝重,沉声问道:“少林的腿法,嵩山的剑,你究竟是谁?!”

那年轻人突然笑了起来,初始低沉沙哑,而后渐渐狂放,声震屋瓦。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抬手掀下斗笠,月光照亮了眼角狰狞欲裂的狞笑。

“何出此言呢谭老大?

剑法是你送我去学的,腿法是你遣人给我送来的。

——怎么反倒问起我是谁来了?”

“是你——!”

看见这张俊美的脸,谭彦双脚一定,扎根原处,再也不想着逃了。

他满脸杀气地攥紧了兵器,一道道血丝攀上眼白。

“天涯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

怪不得自己听出熟悉却对不上号呢,眼前这个剑腿俱佳的少侠意气风发,与那天夜里鹌鹑似的小鬼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一时看走了眼,枉送了侄儿性命老天有眼,竟然还给我亲手报仇的机会!”

“是啊”宁煜轻声附和着。“真是老天有眼——”

话音落下,宁煜抬头一甩,掌中斗笠飞旋而去,那点轻声细语陡然化作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杀——!”谭彦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响,短枪一甩便砸飞来物,接着直搠向宁煜咽喉!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却又一道刀光比他更快。

有道是咬人的狗不叫,始终沉默如石的老谢在宁煜身形甫动的刹那,已如捕食的螳螂,矮身疾进。

手中长刀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冷电,悄无声息地抹向宁煜膝弯。

时机刁钻狠辣,配合谭彦的正面狂攻,正是要宁煜顾此失彼。

破庙内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凛冽杀意所灌满!

宁煜面对这上下交攻、势若雷霆的杀局,凤眼中非但无所畏惧,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拖剑前扑,左脚为轴,右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让过下段刀斩的同时,身形如陀螺般疾旋起来。

掌中长剑随身而动,顿时化作一条青蛟盘游而起,硬撼谭彦的短枪!

千古人龙——!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屋顶簌簌落灰。火星四溅中,谭彦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前冲之势竟被硬生生遏止!

“什么?!”

他当下险些惊掉下巴——这力道?!

宁煜震退谭彦后旋转不停,立地的左腿猛然屈膝,上身一矮躲过老谢的斩击,右腿就势探出,在地上一扫——

狂风卷起地上篝火中尚未熄灭的馀烬与火星,朝着才矮身袭来的老谢劈头盖脸罩去。

其人眼神一凛,刀势不由为之一顿,偏头避让这片灼热。

仅此一刹,宁煜掌中长剑已然旋至。

剑柄在掌心一滑,剑尖已如春柳回风拂面,摆向老谢因偏头而微微暴露的侧颈。

正是衡山名动天下的回风落雁剑!

老谢大骇,刀锋急转,险而又险地向上撩起格挡,在一溜火星中甚为狼狈地打滚儿翻开。

宁煜心下不禁轻叹一声。

可惜他手中毕竟是四指宽的阔剑,拿来使衡山派的回风落雁,天然要差三分。

若换一把轻细快剑,只这一下便已然取其性命了。

心思急转间,这一扫之势才终于转尽,宁煜面前重新对上了刚刚稳住身形、惊怒交加的谭彦!

二人身形定格在不足方丈之地,心跳都如擂鼓般沉重清淅。

宁煜嘴角那抹狞笑更深了,带着刻骨的寒意与嘲弄。

二人兵器再度相碰,各自吃劲却一步不退。

下一瞬他们竟如镜象般同时飞起一腿,以一式“鞭山开路”狠狠对踹而出。

“嘭——!”

腿骨相击的炸开闷响,气浪卷起一层残烬。

谭彦狞笑一声,左腿如毒蝎甩尾般连环扫出,直取宁煜下盘,正是十二路谭腿中的“蝎子摆尾”。

其势刁钻老辣,变招间无半分滞涩,显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火候。

运起真正看家的本领来,其人气势骤起,果然不同凡响。

宁煜沉腰坐马,急以“罗汉伏虎”硬格,却被震得小腿发麻,跟跄半步。

谭腿讲究“七分巧三分力”,谭彦的腿法圆融如环,借力打力,每一踢招式间皆带着股黏劲,逼得宁煜招式稍显生硬。

“小杂种!偷学几日皮毛也敢在我面前卖弄?”谭彦嘶吼着,双腿踢作一片残影,蹬山裂石,接连抢攻。

宁煜以“猛虎跳涧”腾挪闪避,却总好似迟滞半拍,左支右绌。

老谢见状欲挥刀夹击,却被谭彦厉声喝止:“滚开!老子要亲手拆了他的骨头!”

月光下,宁煜额汗涔涔,凤眼中却笑意渐渐盛起,看得谭彦心浮气躁。

他在笑什么?

“哼,虚张声势!”

喊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谭彦又是一腿鞭出,却给宁煜不闪不避地嘭然格住,直撞得腿骨生疼。

“你——!”谭彦登时大惊。

这小子起手一下虽猛,可刚刚斗了一阵,明显的后劲不足,必定是内炁不够深厚。

可如何突然就能这般轻松挡下我了?

“还没发觉吗?”宁煜冷冷一笑:“气血翻腾、怒意上头,连自己的肢体都感知不清了?”

“是你——变慢了!”

他突地扑步抢进,合肩一撞,竟然就这般将谭彦一下掀翻过去。

“啊——!”

谭彦满眼不可置信地跌在地上。正要再发力跃起,忽然腰眼一痛,下肢竟然不听使唤。

他凝神一动内炁,这才发觉足少阴肾经中已被一股苍莽寒意浸透。

“这寒冰真炁?!”

老谢没料到局势忽然翻转,仓皇动手攻向宁煜后背。

宁煜回身一侧,眼中寒光大盛。他负长剑已久,等的就是这个!

他腰肢如折断般向后反弓,顺势借步前探,掌中长剑旋即而出。

“嗤啦!”

老谢扑来的刀势尚在半途,整个人却已僵成一座雕塑。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没进自己心口的剑身,血珠顺着锋刃滴落成线,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华华山”老谢喉头咯咯作响,瞳孔里倒映着宁煜如苍松挺立的背影。

这一剑奇崛险峻,全然不是嵩山剑法的堂皇气象,倒似西岳绝壁上斜生的孤松。

“眼力不差。”宁煜手腕猝然一拧!

阔剑在胸腔内绞出脏腑碎裂的刺耳怪响,老谢的刀“当啷”坠地,尸身如破麻袋般瘫软下去。

“呼——”宁煜长出了一口气,平复着擂鼓一般的心跳。

他左右顾盼一阵,居然就此甩开长剑,去将那链子流星锤哗啦啦抓了起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

看着徐徐走近的宁煜,谭彦双手在地上连连扑腾,拖着残躯不断后退。直到背后突然一硬,回头看见个没了头辨不清根脚的神象。

宁煜沉重的脚步每一下都踏在谭彦的心坎儿上,他面无表情地俯视下来,开口问道:

“我内功尚浅,不敢留手,足足将一身近八成的寒炁都踢进你足经之中了。

你该不会已经——没知觉了吧?”

谭彦浑身一抖,已经顾不得再思索对手是如何半年时间练成这等武功,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事情比保命更重要。

“宁福不——宁兄弟!宁大侠!我们无冤无仇,无冤无仇啊!

那天夜里我们杀的都是长丰宁家的人!您原只是个赐姓的家生子而已,宁家的人跟你没关系!

而且而且而且您已经杀了我侄子,那是我们家唯一的血脉!”

他搜肠刮肚地思考着自己活命的理由。

“——而且您这身武功!是我送您去了嵩山,才有机会能练成这一身武功的呀!”

“这么说我还得谢你?”宁煜嘴角扯出一个渗人的弧度。

“不敢不敢,我啊啊啊啊——!”

宁煜猛然挥动骼膊,抡圆了一锤砸在谭彦左腿上,再发力将锤钉从地上拔出。

入眼处,那膝盖已经是一团骨肉浆糊,其人也疼得仰天长叫,满脸青筋。

“还好,你还有知觉。”他狠声道:“这一下,是宁福的!”

宁煜道:“宁福把我藏进伙房,然后扒了我的衣服自己跑出去。

世事很神奇吧?虽然他是想要救我,但万一他撞见的是另一个愿意听他说两句话的人,或许故事便是另一个走向。

因为那天夜里,你们选定要留下来的,只有‘宁鹤轩’一人而已。

谁是宁鹤轩,谁就能活。

可他偏偏撞上了那个姓韩的,一命呜呼了。”

谭彦抽着冷气,从牙缝里挤出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你你”

“不错。”宁煜轻轻点头:“我原本就是宁鹤轩。”

“现在你说,我们还是无冤无仇吗?”

“你你不要——啊啊啊啊!”

谭彦的求饶和嘶吼瞬间被更凄厉的惨嚎淹没。

“嘭咔——!”

这一次的声响更加沉闷而瘆人,链锤的尖钉深深楔入骨肉,甚至带飞了几块白森森的碎片。

谭彦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摔落,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在血泊与尘土中剧烈地抽搐翻滚。

他的右腿也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扭曲了起来,膝盖处变成一团模糊的凹坑。

“这一下,算给宁府的下人、帮佣!”

宁煜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在谭彦脸上,将其从晕厥的旋涡中拽了回来。

“别这么丢份儿,血手幽灵,谭彦——”

“你还记不记得,你这名号是掠杀了多少户人家才得来的?

一剑结果了你,怎么还的上呢?”

宁煜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刻骨的寒意。他手腕猛地发力,沉重的链子锤再度抡起,轰轰两下分砸在其双肩。

“这一下——算给宁家的妇孺老弱!

这一下——算给长丰镖局的镖师、趟子手!”

“嗬…嗬嗬…”谭彦的喉咙里只剩下倒气的嘶声,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眼球暴突,涎水和血沫混合着从嘴角淌下,全身的肌肉都在极致的痛苦中痉孪绷紧。

宁煜冷漠地看着地上已经渐渐不成人形的仇敌,嗓子眼里呜咽着鬼哭一般的声音:

“别急着走,马上就到头了。”

他高高扬起锤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如泰山压顶,轰然砸下,正落在谭彦胸口。

“这一下,是宁鹤轩的!”

月光穿过破庙顶的窟窿,冷冷地照亮宁煜趴俯在供台上的身影。

玄而又玄的境地之中,仿佛有一个影子从他背后如烟云般升起,祥和地乘着月华随风消散。

力竭的疲惫感让宁煜拉风箱一般喘着气,但随着每一轮深重的呼吸,他感觉好象有一层枷锁正环环消失不见。

仿佛负重走惯了路的人突然拆下了镣铐,只觉得身体太轻,一蹦便能飞起来,甚至连搬运内炁都活泼了许多。

过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恢复,低头看着血污中的残肢,呢喃道:

“宁鹤轩行凶之人已然伏诛,背后的凶手,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你的因果尽可放心吧”

恍惚间,耳畔好似听着一声渐渐悠远的道谢,宁煜举头望明月,终于放声大笑。

他不顾一身血污,抬起虎口一圈,对月举杯,高声道:

“终于该浮一大白哩,任师姐愿陪我吗?”

瓦上悠悠落下一道清脆可人的灵动嗓音:

“正要一壶好酒来,才配今夜这好月色,才配师弟好畅快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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