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味居后院的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迫。龙虎山的变故打乱了计划，却也提供了意外的窗口。
“连夜走？”林薇看着麻利收拾行装的姜小勺，仍有些担忧。
“兵贵神速。”公输启已将地髓铁、五方轮拓印图、药粉和补给分装入三个帆布背包。“‘星海’捅了马蜂窝，正是最混乱的时候。我们趁夜出发，白天以游客身份潜入。”
姜小勺系好鞋带：“地图和最新情况？”
林薇调出信息：“事故核心区在藏真洞入口，已被双重封锁。但沈钧给的资料里有一条古代小径，可从后山绕入。路线图和监控点已发你手机。另外，我安排了民宿身份——写生的美术生和老师带着孩子。”
“很好。”姜小勺浏览地图，又对朱元璋道，“朱老爷子，店里交给你们。若有人问，就说我病未愈，不便见客。”
“放心！”朱元璋压低嗓门，“有咱在，店里半根毛都丢不了！你们自己千万小心！”
杨玉环指尖轻划琴弦，苏轼、康熙亦郑重叮嘱。康熙悄悄塞给姜小勺一个锦囊：“里面是老山参和宫廷金疮药，或有用处。”
准备就绪。三人从后院翻过矮墙，融入夜色。
巷子对面，香道社二楼的窗帘后，师女士清冷的眼眸注视着他们离去，良久，才轻轻放下帘子。
他们步行至偏僻的公交枢纽，搭上夜间长途客车。客车破旧，气味混杂。乘客寥寥，多在打盹。三人坐在最后排，刘禅趴窗看夜景，公输启闭目养神，姜小勺反复研究路线。
客车驶出城市，窗外灯火渐稀，化作无边黑暗。刘禅看了会儿，开始打哈欠，靠在姜小勺身上。
姜小勺毫无睡意。卜老警告、沈钧邀请、“星海”接触、地下袭击、师女士援手、龙虎山事故……碎片正拼向未知图景。而他们，正走向中心。
“公输先生，‘藏真洞’的守护机制，会是‘天工坊’留下的吗？”
公输启睁眼：“十有八九。‘机巧’与‘符箓’，正是天工两大分支。能开辟洞府、布阵藏珍，且岁月漫长后仍可反击，非寻常手段能为。”
“他们触动了什么？”
“可能是暴力破解禁制引发反噬，或触发了‘自毁’机制。”公输启沉吟，“这证明洞内有重宝且守护严密。我们须万分小心。”
“沈钧给我们资料，到底图什么？”
公输启捻须摇头：“此人城府极深。他手握五方轮真品，对天工遗泽了解恐远超我们。引我们去，无非几种可能：借我们之手试探虚实；盼我们与‘星海’冲突他好得利；或我们身上有时味居有他必需的‘钥匙’。无论如何，对他须保持最高警惕。”
谈话间，客车停靠服务区。乘客下车透气。姜小勺带刘禅活动，刘禅忽然扯他衣角，小声道：“那边……有几个人的‘气’，好‘硬’好‘冷’，像赵叔叔……”
姜小勺不动声色看去。便利店门口站着三个穿深色冲锋衣、背专业登山包的男人。他们身形笔挺，眼神锐利，扫视环境，气质精干冷冽，与赵明远相似，却更添野性。
“是‘星海’的人？他们也连夜赶去？”姜小勺猜测，“别盯着，回车。”
那三人中，一个戴耳麦的男子对着衣领低语一句，目光在姜小勺背影停留半秒。
回到车上，姜小勺告知公输启。
“可能是‘星海’应急人员。”公输启判断，“事态不轻。我们同路，须更小心。”
后半夜在沉默警惕中度过。天蒙蒙亮时，客车抵达县城汽车站。
他们按计划前往市郊民宿。老板姓王，热情憨厚，对“美院师生”身份毫不怀疑，安排好房间。
早饭后，姜小勺以“熟悉环境找灵感”为由，打听进山路线，有意提到后山游人罕至处。
王老板热心手绘地图，标注小路，提醒道：“后山风景好但路难走，没信号。最近前山出事，好像考古队封了一片，你们可别误闯。”
“考古队？封山？”
“可不是，来了好些人，设备高级，但好像不顺利，昨天还伤了人。现在管得严，警察守着。本地人都绕着走。”王老板压低声音。
谢过老板，三人回房休整，研究地图。
“王老板指的路与沈钧资料小径起始段部分重合。”公输启比对后说，“我们可沿此路上山，避开主景区，接近山谷外围时再寻沈钧标注的小路。”
“阿斗，还能感觉到那‘盒子’吗？”
刘禅闭眼握紧地髓铁感知，片刻后指向主峰方向：“还在……更‘乱’了。‘亮晶晶的线’断了几根在‘飘’……‘灰蒙蒙的云’更厚，多了好几双‘眼睛’……”
能量场紊乱，阵法受损，监控加强。
“事不宜迟，休息两小时，中午出发。”姜小勺决定。
上午养精蓄锐。中午，三人背起背包，告别王老板，沿小路进山。
起初路好走，是村民常走山道，竹木茂密，空气清新。越往后，路越窄崎岖，成羊肠小道，需攀陡坡、绕溪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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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启步伐稳健，登山如履平地。姜小勺体力不错。刘禅出乎意料有韧劲，虽气喘脸红，却咬牙紧跟。
“阿斗，还行吗？”姜小勺递水。
刘禅大口喝下：“还行！这里的‘气’比城里‘活’好多也‘重’好多……嗡嗡的。”
走走停停两小时，他们找到一处藤蔓乱石后的隐蔽山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正是沈钧所载“古代小径”入口。
“就是这里。”公输启辨认洞口苔藓下刻痕。“洞内或有岔路机关，跟紧我。阿斗握紧地髓铁，有异它会反应。”
三人打开手电，依次钻入。洞内阴冷潮湿，土腥味浓。通道曲折向下，壁上偶见非自然凿痕。
一刻钟后，遇三岔路口。
“遇三岔取中，见水声左转。”姜小勺回忆口诀。
公输启取中道。行一段，果闻左侧水声。左转，通道变湿，脚下苔藓滑腻。前行百米，豁然开朗，是一小地下岩洞，顶有裂隙透光，岩壁渗泉成潭。
潭边散落风化石具残骸及刻纹石板。似是古代歇脚点或小工坊。
“稍歇，补水。”公输启蹲查看石板纹路。“是简单防护净水符纹，手法古拙，确是天工一脉风格。”
刘禅蹲潭边，忽“咦”一声，指潭底：“水底下有东西在发光？很淡的绿光？”
姜小勺公输启凑近。潭水清澈，底铺鹅卵石。石缝间确透出微弱淡绿光点，一闪一闪如呼吸。
公输启用树枝拨出一颗米粒大半透明绿晶，入手微凉温润。
“‘碧磷玉’碎屑。”公输启讶异，“此玉性温，能宁神定魄，辅修炼，古时方士匠人用作布静室、养器物材。出现于此，说明此地曾是‘辅助节点’或‘能量中转站’。这些碎屑或为当年布置所遗。”
他小心收好碎屑：“此物或有用。”
休息片刻，继续前行。通道向上延伸，空气变干。半小时后，前方传来风声光线。
“快到出口。”
转过弯，藤蔓遮蔽出口出现。扒开藤蔓，午后阳光刺眼。他们身处植被茂密山坡，下方不远处，正是被封锁、笼罩诡异雾气的山谷——藏真洞所在！
从此角度，可见谷口警戒线、帐篷、车辆、人影。谷内灰白雾气如活物缓缓流动，阴森难窥具体，偶有异色微光闪过。
刘禅抓紧姜小勺手：“就是这里……‘盒子’在雾里……‘线’断好多在飘……‘灰云’和‘眼睛’好多，在天上、谷两边……”
姜小勺用望远镜观察。谷口封锁严密，有“星海”安保、警察、迷彩人员。空中无人机盘旋。山脊有了望点及反光。
“‘星海’触雷处在谷口附近。”公输启低声道，“看雾气范围浓度，守护阵法能量泄露不轻。他们暂进不去，亦不敢再试。此正是我们机会——从侧后寻阵法因事故出现的薄弱缝隙潜入。”
“如何寻？”
公输启看刘禅：“阿斗，能感‘断线’何处‘缺口’最大，或雾气何处稍‘薄’吗？”
刘禅闭眼全力感知，地髓铁微热共鸣。半晌睁眼，指谷侧后方一处树木覆盖陡峭崖壁：“那里……雾气似有‘小漩涡’慢转，周围‘线’最乱……还有，那‘石头气’有点‘松’……”
崖壁？雾气漩涡？石气松动？
公输启细察崖壁，又看五方轮拓印图，眼中精光一闪：“那里或是阵法‘生门’或‘排气口’！因能量冲击暴露松动！阿斗感觉应无误！我们从此尝试！”
目标明确，三人借密林掩护，小心迂回靠近崖壁。
越近山谷，无形压力越大，如罩看不见膜。刘禅手中地髓铁愈热频闪。周围鸟兽声绝，死寂，只远处模糊人声机械声及谷内雾气流动声。
半小时艰难跋涉，避监控开阔地制高点，终抵崖壁下。抬头，壁高二十多米，近垂直，满布青苔藤蔓。十米高处，藤蔓半掩一容人狭窄裂缝，内有微弱淡青气流旋转进出，如微小呼吸孔。
“就是那里！”公输启肯定，“阵法能量在此与山体地气交汇泄溢，成此‘孔隙’。事故冲击使孔隙变大不稳，但对我们或是唯一入口。”
“如何上？”
公输启微笑，从包取一小卷色泽暗哑似麻绳物。“此为‘绕指柔’，特制药浸山藤混‘墨沉’信标微末制成，坚韧且可避部分能量场感知。”
他系绳一端于牢岩，甩另一端缠崖壁裂缝旁突出石棱，打结。
“我先上探安全，你们随后。”公输启抓绳如猿攀上，无半点老态。抵裂缝观察片刻，对下打安全手势。
姜小勺让刘禅抓紧己，抓绳攀爬。虽带刘禅吃力，但在公输启接应下顺利抵裂缝。
裂缝内是倾斜向上、容人匍匐狭窄石隙，潮湿滑腻，有微弱气流从深吹来，淡青气流源此。隙内壁光滑，有人工磨痕，偶见模糊导引符纹。
“跟紧，小心。”公输启率先爬入。
姜小勺让刘禅在前，己在后保护。三人如土拨鼠黑暗窄隙缓行。
石隙蜿蜒曲折，时上时下，偶需侧身挤过。不知爬多久，前方现稳定微光，并隐约传来低沉悠远、似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快到尽头。”公输启声从前传来，带凝重，“小心，前或直连通‘藏真洞’内部。”
又十几米，石隙豁然开朗。他们从洞壁上不起眼石龛钻出。
眼前，是巨大超乎想象地下空间！
顶高悬隐黑暗，有点点星辰微光矿物闪烁。壁非天然岩，呈规则精密弧形，光滑如镜，刻满密密麻麻复杂立体符文能量回路！符文多黯淡，少数缓流微光，尤壁底与地连接处，光最明显，如呼吸明灭。
地平坦，巨青黑石板铺就，上蚀复杂纹路。空间弥漫古老沉寂、蕴难言力量气息。
洞穴中央，是直径超十米圆形石台。台中央，赫然摆放一物——
那是一人高、造型古朴、非金非石、通体暗哑青铜色、面布繁复精密纹路的……枢纽基座。其顶有五凹陷形状各异孔洞，与五方轮边缘五孔一一对应！侧面有更大明显插槽方形凹陷，大小轮廓与地髓铁竟七八分似！
枢纽周围地面，散落破碎失泽晶体碎块及明显能量灼烧爆炸痕——此正是“星海”触雷现场！他们试图强行破解启动此枢纽，引发可怕能量反噬！
“这……就是‘万象枢机’？或是其一部分？”姜小勺震撼。
公输启缓走上前，细察巨大枢纽，眼中充满前所未有激动敬畏：“错不了……此乃天工至宝，‘五行轮转，万象归一之枢’！其结构与五方轮、地髓铁完美契合！此处定是藏真洞核心，亦是饕餮网络重要‘调和节点’！”
刘禅瞪大眼睛指枢纽，声抖：“姜老板……那‘很重很空的盒子’……就是它！它里面……好‘空’又好‘满’……好多‘颜色’在里面转，但……转不动卡住了！外面那些断‘线’就是连它上面的！”
此时，姜小勺包中温热地髓铁突自行震动，散发愈强五色光！公输启怀中五方轮拓印图亦受感应，纸上纹路微光！
洞穴中央，巨大青铜枢纽似被触动，面黯淡符文如被唤醒星辰，从底一点点缓亮微光，发低沉悠远嗡鸣，与地髓铁光、拓印图颤动产奇异共鸣！
沉寂不知多少岁月古老洞府，仿佛此一刻缓醒。
然，就在三人全神贯注惊人发现时，他们进来石龛上方，洞壁阴影中，一双冰冷无感情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将洞内一切，实时传输至遥远屏幕前。
屏幕前，沈钧端红酒轻晃，嘴角噙尽在掌握微笑。
龙虎山临时指挥部帐篷内，盯监控画面的赵明远猛站起，对通讯器厉喝：
“发现不明身份闯入者！在洞内！立刻行动！封锁所有出口！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