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擦黑。
姜小勺推开房门的手有些犹豫,生怕屋里又坐着个不知真假的老和尚。好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刘禅趴在窗边,踮着脚尖往外看。
“看什么呢,阿斗?”姜小勺放下心,走过去问。
刘禅指着街对面:“小勺哥哥,那边有个卖糖人的老爷爷,手艺可好了,捏的小猴子像真的一样。”
姜小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糖人摊子,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法娴熟地熬糖、捏塑。摊前围了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
“想吃糖人?”姜小勺问。
刘禅点点头,又摇摇头:“阿斗不馋。爷爷说,赶路的时候不能乱花钱。”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姜小勺摸摸他的头:“今天阿斗很乖,奖励一个糖人。走,咱们去买。”
他牵着刘禅下楼,公输启跟在后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德济堂的骚乱已经平息,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仿佛白天那场打斗从未发生过。
糖人摊前,老者刚捏好一个齐天大圣,金箍棒、虎皮裙,栩栩如生。一个小胖子掏出两文钱买下,欢天喜地地跑了。
“老丈,捏个小兔子。”姜小勺掏出铜钱。
“好嘞。”老者舀起一勺热糖,手指翻飞间,一只竖着耳朵、抱着萝卜的小兔子渐渐成型。他手法极快,不过几十息功夫,兔子就捏好了,插在竹签上递过来,“承惠两文。”
刘禅接过糖人,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老爷爷。”
老者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忽然压低声音:“三位是今早住进对面客栈的吧?”
姜小勺一愣,公输启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老丈好记性。”
“人老了,记性不好,眼睛还成。”老者继续捏着下一个糖人,仿佛在闲聊,“下午有位大师傅来买糖人,说是要哄孩子,也买了只小兔子。老朽多嘴问了一句,大师傅说,是给一位姓姜的小施主带的。”
姜小勺心头一跳:“那大师傅什么模样?”
“老和尚,眉毛胡子都白了,眼睛很亮。”老者想了想,“穿灰色僧衣,干干净净的。说话和气,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
是慧明!姜小勺和公输启对视一眼。
“他往哪边去了?”公输启问。
老者指了指西边:“往白马寺方向去了。不过——”他顿了顿,“那和尚临走时,在老朽摊子角上按了一下。老朽收拾摊子时才发现,多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姜小勺。纸包折得方正,没有字迹。姜小勺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褐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是什么?”姜小勺问。
公输启接过药丸闻了闻,脸色微变:“是‘清心散’,南诏崇圣寺的独门秘药,专治瘴气之毒。外头买不到。”
“那和尚还说什么了吗?”姜小勺追问。
老者摇头:“没再说什么。不过老朽在洛阳卖了几十年糖人,见过的人多了。那和尚走路的时候,僧衣下摆几乎不动,这是轻功练到极高境界的表现。而且——”他压低声音,“他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一个和尚,练轻功,还使兵器,你们说怪不怪?”
这话说得姜小勺背后发凉。白天那位慧明,双手光滑,确实不像练武之人。而且举止从容,哪有半点江湖气?
“多谢老丈提醒。”公输启拱手,又多给了几文钱,“这点心意,请老丈喝碗茶。”
老者也不推辞,收了钱,笑呵呵地继续捏糖人去了。
三人回到客栈,关上门。姜小勺把药丸放在桌上,眉头紧锁:“公输先生,现在有两个慧明。一个三天前离开白马寺,一个今天早上才到洛阳。一个会武功,一个不会。哪个是真的?”
公输启拿起药丸仔细端详:“清心散确实只有崇圣寺能制。但这药丸也可能是从别处得来的,不能作为凭据。”
“那咱们晚上还等他吗?”
“等。”公输启将药丸收好,“既然约好了,总要见一面。不过——”他看向姜小勺,“得做两手准备。”
他走到床边,从行囊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包石灰粉,几截细铁丝,还有两个小瓷瓶。
“石灰粉洒在门口,有人进来会留下脚印。铁丝系在门闩上,扯动会有声响。”公输启一边布置一边说,“这两个瓶子里,一瓶是辣椒粉,一瓶是蒙汗药。万一情况不对,就撒出去,咱们从窗户走。”
姜小勺帮忙布置,心里沉甸甸的。刘禅坐在床边,小口舔着糖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懂大人在做什么,但很乖地没有出声。
一切布置妥当,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客人上下楼的脚步声。更夫敲过二更,窗外只剩下风声。
三人在黑暗中静坐等待。姜小勺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手心全是汗。公输启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绵长。刘禅靠着姜小勺,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糖人签子。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从楼梯上来的——是从走廊尽头,仿佛凭空出现。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停在了他们房门前。
没有敲门。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公输启示意姜小勺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一片寂静,那人似乎塞完纸就走了。
等了片刻,公输启才捡起那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更,城西土地庙,独自前来。”
没有落款,字迹与昨夜那张约他们去古柏坡的兽皮纸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公输启低声道。
“去吗?”姜小勺问。
公输启看了眼窗外:“去。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可他说‘独自前来’……”
“那就让他以为是你一个人。”公输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在暗处跟着。万一有诈,也有个照应。”
姜小勺点头。公输启又检查了一遍布置,确认无误,两人轻声叫醒刘禅,嘱咐他待在房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刘禅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点头。
二更过半,两人准备出发。公输启换上一身深灰色衣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姜小勺则穿了件普通的青色短衫,将木棍插在腰间。
正要出门,怀里的红豆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温热的搏动,而是滚烫的、急促的跳动,像一颗受惊的心脏。姜小勺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那股灼热感几乎要烫穿皮肉。
“怎么了?”公输启察觉异常。
“红豆……好烫……”姜小勺咬牙道。
公输启脸色一变:“有危险。今晚不能去了。”
“可……”
“听我的。”公输启语气坚决,“这红豆的感应从未出错。现在出去,很可能正中圈套。”
两人退回屋内。姜小勺取出红豆,只见那暗红色的豆子表面,那些天然纹路此刻竟然泛着微弱的红光,像烧红的炭。热浪一阵阵涌出,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它在示警。”公输启沉声道,“外面一定有极大的危险。”
正说着,窗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喧哗声。两人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对面,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约莫二三十个,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手里拿着棍棒、柴刀,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剑。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挥舞着胳膊,大声说着什么。
“……就是这家客栈!我亲眼看见的,那个老和尚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杜老爷说了,谁能抓住那和尚,赏银一百两!”
“还有那个带小孩的年轻人和老头子,是一伙的!抓住他们,再加五十两!”
姜小勺心里一沉。是杜家的人!他们被发现了!
“走,从后窗走。”公输启当机立断。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叫醒刘禅。刘禅虽然困,但见大人神色紧张,也知道事情不妙,乖乖地穿好衣服。
公输启推开后窗,下面是一条窄巷,黑漆漆的,堆着杂物。他率先跳下去,落地无声,伸手接住姜小勺递下来的刘禅,再扶姜小勺下来。
三人刚落地,前门就传来砰砰的砸门声:“开门!官府查案!”
“快走!”公输启低喝一声,拉着两人往巷子深处跑。
巷子又窄又黑,脚下坑洼不平。姜小勺背着刘禅,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传来客栈门被撞开的巨响,还有嘈杂的人声:
“跑了!从后窗跑了!”
“追!”
脚步声追了上来,火把的光亮在巷口晃动。公输启带着两人左拐右绕,专挑僻静的小巷。他显然对洛阳城的巷道极其熟悉,几次差点被追上,都靠着复杂的地形甩开了。
跑了约莫一刻钟,三人躲进一处废弃的宅院。宅院显然荒废已久,院墙塌了一半,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些破桌椅。
公输启掩上门,屏息听外面的动静。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看来是追岔了路。
“暂时安全了。”他松了口气。
姜小勺放下刘禅,累得直喘气。怀里的红豆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发烫,但余温还在,提醒着刚才的危险。
“公输先生,咱们现在怎么办?”他抹了把汗。
公输启在破屋里转了转,从角落捡起半张破席子铺在地上:“先在这里凑合一晚。明天一早,换个地方住。”
“那慧明……”
“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现在都不能见了。”公输启摇头,“杜家已经盯上咱们,说不定官府也掺和进来了。这时候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太危险。”
刘禅坐在席子上,小声问:“爷爷,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呀?”
“因为他们想要咱们找的东西。”公输启摸摸他的头,“阿斗别怕,有爷爷在,谁也抓不走你。”
孩子点点头,靠进姜小勺怀里,很快又睡着了。这孩子心大,天塌下来也能睡着。
姜小勺却睡不着。他靠着墙,望着破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心里乱糟糟的。事情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连那页天音谱的影子都没见到。
“公输先生,”他轻声问,“您说,咱们还能找到乐谱吗?”
“能。”公输启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东西还在洛阳,咱们就一定能找到。不过——”他顿了顿,“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公输启从怀里掏出那枚杜允文给的木牌,在月光下摩挲着:“杜家这条线,现在走不通了。但洛阳城里,想要天音谱的人,不止杜家一家。”
“您是说……”
“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咱们就帮他们一把。”公输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天,咱们去拜访拜访那位‘包打听’。有些消息,该让它传得更广些。”
姜小勺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把水搅得更浑。浑水才好摸鱼。
后半夜,三人在破屋里轮流休息。姜小勺守最后一班,天快亮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诵经声?
声音很轻,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那诵的是梵文,他听不懂,但旋律庄严平和,让人心神宁静。
是慧明吗?还是另一个慧明?
姜小勺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晨雾弥漫,将废宅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诵经声更清晰了,是从东边传来的。
他循声望去,只见晨雾中,隐约有个人影盘坐在断墙之上。灰色僧衣,白眉白须,正是白天见过的慧明!
老和尚闭目诵经,双手结印,对姜小勺的出现恍若未觉。晨风吹动他的僧衣,衣袂飘飘,竟有几分出尘之感。
姜小勺正要开口,慧明忽然睁开眼,看向他。
那一瞬间,姜小勺有种被看透的感觉。那目光清澈如镜,映出他全部的疑惑、不安和警惕。
“施主昨夜受惊了。”慧明开口,声音平和,与白天的语气一模一样。
“大师……”姜小勺不知该说什么。
“老衲知道施主心中有疑。”慧明从断墙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但请施主相信,老衲绝无恶意。昨夜之约,老衲确实去了土地庙,也见到了另一伙人。若非老衲出手引开他们,施主恐怕难以脱身。”
姜小勺心里一动:“另一伙人?”
“七个黑衣人,为首的脸上有疤。”慧明道,“还有三个江湖客,两个官府的便衣。他们埋伏在土地庙周围,等的就是施主。”
是刀疤脸!还有官府的人!姜小勺倒吸一口凉气。昨夜若真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那大师为何要帮我?”他问。
“因为施主寻找天音谱,不是为了私利。”慧明双手合十,“老衲看得出来,施主心中有大牵挂,有大执念。这执念虽苦,却是善因。而那些人——”他看向远处,“所求皆为私欲,若天音谱落入他们手中,必生祸端。”
这话说得诚恳。姜小勺心中疑虑稍减,但还是问:“大师,我听说崇圣寺的慧明大师,三天前就离开了白马寺。可您说您是今早才到洛阳的。这……”
慧明微微一笑:“施主说的没错,老衲确实三天前就离开了白马寺。但离开后,老衲并未直接来洛阳,而是去了嵩山少林寺,拜访一位故友。今早才从嵩山赶来。”
这解释倒也合理。嵩山离洛阳不远,快马一天可到。
“那大师可知,城里还有另一位‘慧明’?”姜小勺试探道。
慧明神色一肃:“老衲听说了。此人冒充老衲之名,恐有不轨。老衲正在查他的来历。”他顿了顿,“施主昨夜收到的字条,可是约你去土地庙?”
“是。”
“那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慧明道,“借那些黑衣人的刀,杀你灭口。施主,你现在很危险。不止一方势力盯上了你。”
姜小勺苦笑:“我知道。可天音谱我必须拿到。”
“老衲可以帮你。”慧明道,“但施主须得答应老衲一事——取得天音谱后,绝不可贸然使用。须得让老衲先检查其上内容,确认无误,再做打算。”
“大师能看懂天音谱?”
“略懂。”慧明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寰宇图志》中,有关于天音谱的记载。老衲研读多年,或许能解其奥秘。”
姜小勺犹豫了。这老和尚身份仍有疑点,但他确实懂“天工”之学,而且昨夜确实帮了他们。
“我需要和同伴商量。”他最终道。
“应当的。”慧明颔首,“今日午时,老衲在城南‘清心茶馆’等施主答复。记住,只可一人前来。”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消失在晨雾中,只余下淡淡的诵经声,袅袅不绝。
姜小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早市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回到破屋,公输启已经醒了,正闭目调息。听完姜小勺的讲述,他沉默良久。
“清心茶馆……我知道那地方。”他缓缓道,“是个闹中取静的所在,背后是家书铺,侧面是家画店,前后门通达,是个进退皆宜的地方。”
“那咱们去吗?”
“去。”公输启睁开眼,“但要做好万全准备。我跟你一起去,但不露面。阿斗……”他看向还在熟睡的刘禅,“得找个可靠的地方安置。”
“去哪儿?”
公输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离开平安镇时,杜允文送的。“去‘慈幼堂’。那是洛阳城收养孤儿的地方,主持是个老尼姑,与我有些交情。把阿斗托付给她,一天半日应该无碍。”
“慈幼堂安全吗?”
“比跟着咱们安全。”公输启叹道,“这一去,吉凶难料。孩子不能跟着冒险。”
姜小勺看着刘禅熟睡的小脸,心中不舍,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他点点头:“听您的。”
晨光彻底照亮了废宅。新的一天,新的周旋,即将开始。
而在洛阳城的另一端,德济堂的后院里,杜东家正对着一地狼藉,脸色铁青。
一个伙计战战兢兢地禀报:“东家,查清楚了。昨夜那伙黑衣人是‘黑煞帮’的,为首的外号‘刀疤李’,是江湖上有名的亡命徒。至于那些趁乱打砸的,是三教九流的混混,有人给了钱,让他们捣乱。”
“是谁给的钱?”杜东家冷冷问。
“不……不知道。那些人说,是个蒙面人,声音嘶哑,听不出年纪。”
杜东家一掌拍在桌上:“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伙计吓得跪倒在地。这时,另一个护院匆匆进来:“东家,外头有个和尚求见。”
“和尚?哪个和尚?”
“说是从南诏来的,法号慧明。”
杜东家眼中寒光一闪:“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灰色僧衣的老和尚缓步走进后院。白眉白须,眼神清澈,与昨夜姜小勺见到的那位,一模一样。
“杜施主。”慧明合十行礼。
杜东家打量着他,半晌才道:“大师光临,有何指教?”
“老衲为‘天音谱’而来。”慧明开门见山,“此物关系重大,不宜留在俗世。还请施主割爱,让老衲带回南诏供奉。”
杜东家笑了,笑容冰冷:“大师说笑了。那是我杜家祖传之物,岂能轻易予人?”
“施主可知,此物若使用不当,会引发何等灾祸?”
“那是杜某的事,不劳大师费心。”杜东家一摆手,“送客!”
慧明却不动:“施主,昨夜之事,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找上门来。施主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那又如何?”
“老衲可以帮施主。”慧明缓缓道,“只要施主答应,待老衲参详天音谱三日后,便原物奉还,并助施主摆脱那些麻烦。”
杜东家眼神闪烁:“大师凭什么帮我?”
“凭老衲知道,施主并非真的想用天音谱。”慧明直视他的眼睛,“施主真正想要的,是谱中记载的另一个秘密——关于‘天工宝藏’的秘密,对吗?”
杜东家脸色骤变。
慧明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结构图。而在宫殿最深处,标着一个醒目的符号——那符号,与天音谱边缘的某个纹路,如出一辙。
杜东家的呼吸急促起来。
晨光照进后院,落在两人身上。一场新的交易,即将达成。
而这一切,姜小勺他们,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