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府招牌一般的春丽茶楼,在轰然一声后,整个陷落进了地面以下。
令人瞠目结舌地,只余三层一小半露在外面。
而与其两侧连接的小茶座,却在通道口处齐齐断开,几乎安然无恙。
茶楼陷落进去不过几息,所有人还处于愣怔中,一道火焰,从茶楼陷进去的位置,冲天而起。
火焰腾起一个大火球,又飞速落下。
好多人都听到奔雷之声。
纪钊与王祥先到。
顾重久顾不上看他们如何,双眸直直落到身处火焰之前的人影。
“那是宁姑娘吧?怎么这个形状……”庞恒疑惑出声。
不止他,从黑暗的巷口看过去,映着升腾火焰与浓烟的身影,咳,又是老大一坨。
别人不知道,顾重久是知道的。
立即问纪钊,“她又救了人。”
纪钊把包袱放进马车,咳出一口黑痰,长长舒口气,“苏神医。”
“我回来啦。”
纪钊话音未落,宁二姑娘已经欢脱地飞了进来。
顾希岭赶紧接过她肩上扛着的大箱子。
娘耶,这箱子他一个人差点没顶住,幸亏庞恒帮了一把。
宁小啾把苏白放到车辕上,对顾重久乐道:“愚年兄,我还救了老苏神医呐,你说巧不巧,我们一进去就……”
“咳咳咳!”苏白嗓子好像不大好,大声咳了几声,正好压过宁小啾后面的话。
顾重久立即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不好说的话,善解人意地道:“此处非久留之地,咱们回去院子再说?”
“好哒,走。”宁小啾痛快地应。
一行人飞速穿过暗巷,把烟火升腾人声鼎沸远远抛在后面。
路上,遇到不止一个队伍朝那边策马狂奔。
就差一个拐弯就到他们住的客栈的时候,一队人马又迎面而来。
前头带队的,是位年约三十许,国字脸,身着甲胄的一位将军。
纪钊正骑在马上,猛地垂下头。
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位将军似乎若有所觉,朝这边看过来。
但毕竟,他有一半股的茶楼出事更重要些,一张稍显熟悉的面孔,并没有得到他更多关注。
“那是赵参军?”
进了院子,顾重久才问纪钊。
纪钊原本的好心情因为遇到此人,略显低落,点点头,“是他。”
“咱们遇到那个人了?”宁小啾扼腕,“你倒是喊一声呀,我都不认识,你喊一声,我就上去揍死他呀,我厉害得很!”
纪钊被她逗乐了,若不是她是小主母,他都想上去呼噜她脑袋了,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
顾重久也笑了,“他带着五十多号兵卒,你不想回来了?”
“谢谢,”纪钊道:“有机会我定要喊小主母揍死他。”
“哼,他活不久了。”苏白忽发惊人之语。
“啥?!”宁小啾瞪大眼睛,“他得病了?”
“你这傻乎乎的毛病好治,先给我准备件换洗的衣物,我洗漱完给你配副药,药到病除。”苏白没好气地翻白眼。
他都快臭了,这家伙还有空搁这聊东聊西。
“啥药?你不是说没有这种药?”宁小啾咔吧咔吧眼,还正经跟了一句。
顾重久把人拉到一边,“小啾,咱们先去洗洗,有话回头再说。”
拉着宁小啾就走了,一点眼神都没给苏白。
他家小啾啾有时候是直白憨厚了些,但他不喜欢不相干的人这么调侃她。
特别是苏白。
可是,宁小啾还回头叮嘱苏白,“多配点呀,宁大朗就等着这药呢,我就不用了,我这么聪明。”
顾重久:“……”
敢情他白操心了。
各自回屋梳洗,半刻钟之后,众人清清爽爽聚到了厅堂里。
王祥在知道苏白就是那位神医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早早就坐在堂中等着了,余下的十一人没来,怕都来惹神医不喜。
苏神医呢,最后一个出来的。
穿着顾重久送过去的月白青竹袍,一根白玉簪把长发簪在脑后,不知从哪里顺了把折扇,人模人样的。
宁小啾咋舌,“老苏你就是太关注自己外表,才会被……”
得,话又没完,苏白就打断她,“那死女人是看上我的小金,才对我下手的。”
“能细说吗?苏神医。”顾重久礼貌地问。
苏白斜他一眼,“我不信二丫没和你说。”
宁小啾摇头,“没说呐,我怕说了你会害臊得不敢见人。”
“闭嘴!”苏白又斜她一眼,知道不说点什么,这两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顾重久先给他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人,顾希岭、罗承远、纪钊、阿福、王祥、庞恒。
其余人都很识趣地没出现。
苏白看了眼王祥和庞恒,这两个他没见过。
宁小啾催他,“都是一起抢金子的小伙伴,不是坏人,你说就是了。”
苏白就道:“那你先说是怎么抢金子的,我再说我的事给你听。”
这没啥好瞒的。
“我们救了庞状元和阿执,去山洞里捞了金子,在山神庙抢了金子,又去抢了金矿,回来的时候去烧了种罂子粟的花谷,就这样哒。”
宁小啾省略再省略,一件事恨不得就用三个字,说完了。
苏白瞪着她,“你这样是吧,成,我需要一种朱砂做药引,去了朱砂矿,遇到姓赵的参军,给他下了毒,回来遇到死女人,要抢小金,就这样哒。”
他还学着宁小啾,娇声娇气,用‘哒’这个字。
所有人:“……”
“唉,”宁小啾叹口气,老气横秋,“老苏你这爱听故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愚年兄,你和他说。”
顾重久也不是个喜欢说故事的。
好在有个话痨全程参与了,“承远兄,你和苏神医聊聊?”
很想知道苏神医故事的罗承远,当仁不让,眉飞色舞讲了一遍。
详细得路上吃了什么都要描述一遍。
苏白差点都听困了。
要知道,他被那南疆公主困在地下足有两日。
若不是靠着他坚定的意志力,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与她周旋,别说清白了,小命估计都交代到那儿了。
所以,其实他真的挺感谢宁二这小丫头的。
当时没剖她,真乃明智的选择。
罗承远讲完了,宁小啾接着道:“然后,我就和老纪哥他们进了那里,看见你……”
苏白咳了一声,摆手,“可以了,你既然那么想知道,我就好好和你说道说道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