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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叶脉(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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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片包在油纸里的叶脉碎屑,成了林国栋心头的刺。针尖大小,浅黄近无,躺在粗粝的纸面上,却仿佛重逾千钧,带着不祥的寒意。他没敢在家里多耽搁,将那几小包东西仔细收进贴身衣袋,又叮嘱了林振山和赵小满几句,便匆匆下山。山风穿过茶垅,带着晨露的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郁。

回到家中,天已大亮。周芳正带着林薇、林莉在灶房准备早饭,炊烟袅袅,米粥的香气混着咸菜的味道飘出来,是寻常日子的安稳气息。林国栋在院门口顿了顿,用力搓了把脸,将那份忧急和惊怒深深压进眼底,换上惯常的、略带疲惫的平静神色,才迈步进去。

“回来了?山上都还好?”周芳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几十年夫妻,她能从最细微的神情变化里,察觉丈夫心绪的波动。今早的林国栋,步子比往常重,眼神深处有她熟悉的、遇到大事时的沉凝。

“嗯,都看了,没啥事。”林国栋含糊应道,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纷乱的心神稍定,“就是有几丛老树,今年发得似乎比往年慢些,许是前阵子雨水多,地气凉。”

这话半真半假。周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盛粥,但舀粥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她信丈夫的判断,但也知道,若只是寻常的长势问题,断不会让他露出这般神情。她心头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了些。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林振山和赵小满埋头扒饭,不敢多话。林薇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和两位师兄之间流转的某种压抑情绪,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放下筷子,轻声问:“爹,是不是茶园……有什么不妥?”

林国栋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心思太细。他摇摇头,语气放缓:“没啥大不妥,就是有些老树,得多费心照看。吃饭吧,吃完还有的忙。”

饭后,林国栋将林振山和赵小满叫到后院僻静处,再次叮嘱:“叶脉上那东西,眼下就咱们三个知道。对外,一个字不能漏,尤其别让你娘和薇薇担心。刘家那边,肯定盯着咱们。他们不动,咱们就装不知道。但咱们自己心里,不能没数。”

“爹,那咱们现在咋办?就干看着?”林振山急道。

“看,当然要看。还得仔细看。”林国栋目光投向茶山方向,“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加上我,咱们分班。除了炒茶、送货这些明面上的活,剩下的工夫,一半用在盯那片老树上。叶子颜色、软硬、新芽长得快慢,每天早晚各记一次。不只是有记号的那几丛,旁边挨着的,甚至整个东北角那片,都得留心。看有没有别处也冒出这鬼东西。”

“师傅,要不要……试试土法子?”赵小满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我爷以前说过,有些地里的古怪毛病,用老法子能试出点眉目。比如,用新磨的银簪子,插进有异样的地方,看变不变色。或者,摘一小片有那点的叶子,捣碎了,拌在鸡食里,看院子里的鸡吃不吃……”

林国栋眼睛微亮。小满到底念过书,脑子活,这些老辈人传下来的、看似没道理的土法子,有时候真能摸到点门道。“可以试试。但要小心,别让人瞧见。银簪子家里有,是你娘陪嫁的,我去说。鸡食……用那只最老、最挑食的花公鸡试,它灵性。”

安排妥当,林国栋又找到林薇,交给她一个任务:“薇薇,你识字多,心思细。家里那些杂书,还有你平时收着的旧报纸、零碎册子,有空都翻翻,看看有没有提到茶树、树叶上长奇怪东西的,不拘是病是虫,还是别的什么,都记下来。尤其是讲药材、讲本地草木的。”

林薇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是要广撒网,从一切可能的渠道寻找线索。她重重点头:“爹,我明白。我这就去整理。”

林国栋自己,则揣着那几小包叶脉碎屑,出了门。他没去镇上,那里人多眼杂,刘家的耳目说不定就在暗处。他往山后更深处的几个小村落走去,那里有他相熟的、种了一辈子茶的老把式,有些年纪比林大山还大,见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茶园事。

第一个找的是后山坳的杨瘸子。老杨头年轻时摔坏了腿,行动不便,但侍弄茶树是一把好手,尤其擅长给茶树瞧“疑难杂症”。林国栋拎了半包自家炒的、火工略重的陈茶,借口讨教开春后茶树修剪的事,坐到了老杨头家的矮凳上。

聊完修剪,林国栋状似无意地提起:“杨叔,您经得多,见过茶树叶子背面,叶脉根上,长出针尖大小、浅黄色、摸着有点硬的小点不?不疼不痒,也不扩散,就是看着别扭。”

老杨头眯着昏花的老眼,想了半晌,摇摇头:“叶子上长东西见多了,虫瘿、锈斑、炭疽……可你说的这个,针尖大,浅黄,还只长叶脉根上……没听说过。听着不像病,倒像是……被啥极细小的东西,蜇了一下,或者沾了啥不干净的水珠子,干了留下的印子?”他咂咂嘴,“国栋啊,你家的茶树金贵,是不是招惹啥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找个明白人,做点法事……”

林国栋心里一沉,谢过老杨头,留下茶叶,又走访了另外两位老茶农。说法大同小异,都没见过这种症状,倾向于认为是某种外来的、轻微的物理或化学刺激,而非病害或虫害。一位老人甚至说,早年间有仇家往别人家井里投药,人喝了没事,但用那水浇了珍稀花木,花木叶子背面就会长类似的小疙瘩,慢慢枯死。但这只是传闻,无人得见。

外来刺激……仇家……林国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老辈人无心的闲话,像冰冷的针,刺中了他最深的隐忧。他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回家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单而沉重。

回到家,周芳已准备好晚饭。林薇见她爹脸色比早上更差,悄悄对母亲摇了摇头。饭桌上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饭后,林国栋将全家人(除了年纪尚小的林莉)叫到堂屋,关上门。昏黄的油灯光,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林国栋开口,声音干涩,他将白天从几位老茶农那里听来的、关于“叶脉小点可能是外来刺激”的判断,以及那个“投药毁花”的传闻,简要说了一遍。他没提自己最深层的猜测,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周芳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林振山“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是刘明义!肯定是他!他派人往咱家茶树上泼脏东西了!”

赵小满还算冷静,但声音也发紧:“师傅,如果真是外来的药物刺激,那毒性如何?会不会扩散?对茶树的影响有多大?咱们得知道是什么,才能想法子应对。”

“不知道。”林国栋摇头,疲惫地抹了把脸,“我问遍了能问的老人,没人见过。土法子试了,你娘的银簪子插过刮下来的碎屑,没变色。捣碎的叶子拌鸡食,花公鸡闻了闻,走开了,没吃,但也没立刻有啥不好。”这结果,不知该庆幸还是更担忧。没变色,可能不是剧毒矿物;鸡不吃,说明动物本能排斥,绝非好东西。

“爹,我查了书。”林薇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咱家书少,我记得的,都翻遍了。讲茶病的书里,没有这种描述。倒是在一本讲南方草木的杂记里,提到过一种叫‘石髓草’的罕见毒草,汁液沾上树木皮,会留下淡黄小点,树木会慢慢枯萎。但那是西南深山里的东西,咱们这儿没有。而且,描述也不全像。”

线索似乎又断了。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难道……就没办法了?”林振山颓然坐下,抱着头。

“有。”林国栋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家人,那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两个法子。第一,等。咱们盯死那片老树,看它到底会变成啥样。是继续长这些小点,还是叶子变黄,还是树干出问题。等它‘现形’,咱们才知道对手下的什么药。但这等,是被动的,茶树可能等不起。”

“第二呢?”周芳急问。

“第二,”林国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找‘懂行’的人,暗中看。镇上不行,刘家耳目多。得去县里,甚至更远。找真的明白人,农科所的,或者大药铺里见识广的老先生。但这条路,险。一来,咱们不认识这样的人;二来,就算找到,人家未必肯帮,也未必看得出来;三来,动静大了,容易打草惊蛇。”

“爹,我去!”林振山立刻道。

“你去目标太大。”林国栋否决,“你性子急,容易被人盯上。小满心思细,但生面孔,去陌生地方打听这种事,也扎眼。”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薇身上。

林薇迎着家人的视线,手心微微出汗,但腰背挺直了。她明白父亲的意思。她是女孩,年纪小,去县城买些针头线脑、纸笔书籍,不算惹眼。她识字,能说会道,心思玲珑,或许能设法接触到需要的人。

“爹,我去试试。”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周芳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是将那手攥得死紧,眼里瞬间涌上泪光。她知道,这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可能悄无声息办成此事的人选。可让女儿独自去涉险,她心如刀绞。

林国栋看着女儿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有骄傲,有心疼,更有沉甸甸的愧疚和忧虑。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薇薇,你想清楚了?县城不比镇上,人生地不熟,这事又……”

“我想清楚了,爹。”林薇打断父亲,语气平静,“咱们家的根在茶树上。树要是没了,咱们这个家,也就毁了。我是林家的女儿,该为这个家出力。我会小心,见机行事。”

事情就此定下。林国栋将最后一点积蓄拿出来,又让周芳翻出几件不常戴的、稍微体面点的银首饰,让林薇带上,必要时或可换钱,或可作人情。他仔细交代了去县城的路线、可能投宿的、相对干净便宜的小客栈,以及万一遇到盘问该如何应对。赵小满则熬夜画了那叶脉小点的精细图样,标注尺寸、颜色,又详细写了症状描述和发现经过,让林薇熟记。

第二日天未亮,林薇便换上那身半新不旧、最不起眼的蓝布衣裙,用头巾包好头发,挎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的旧包袱,揣着家里仅有的钱和那几小包珍贵的“样本”,悄悄出了门。周芳送她到村口,眼泪终究没忍住,簌簌落下。林薇抱了抱母亲,低声道:“娘,放心,我一定把事办明白,早点回来。”说罢,转身走入尚未散尽的晨雾中,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林薇的离去,像抽走了家里一部分活气。日子在一种加倍煎熬的等待中度过。林国栋父子三人,更加沉默地守着茶园,守着灶台。那几丛被标记的老树,成了他们目光汇聚的焦点。每一天,每一次查看,心都悬在嗓子眼。

起初三四天,似乎并无显着变化。叶色依旧,那些小点也没有增多或扩大。就在林国栋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小题大做时,在第五天清晨,赵小满例行检查时,发出了压抑的低呼。

“师傅!您来看!”

林国栋和林振山几步抢过去。只见其中一丛老树,一根较低矮的侧枝上,几片带着浅黄小点的叶片,边缘似乎……微微有些卷曲,不像正常的舒展,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缺乏生机的蔫软。颜色倒是没大变,但那种鲜活的光泽,黯淡了些许。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几片叶子下方,同一根枝条上新生出的、极嫩的芽尖,生长速度明显迟缓,比旁边健康枝条上的芽,短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显得瘦弱可怜。

“长了……它真的在长……”林振山声音发颤,指着那迟缓的嫩芽。

林国栋蹲下身,手指极其轻缓地拂过那几片边缘微卷的叶子,触感不再是饱满的弹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的疲态。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这不是简单的标记或警告,这是一种缓慢生效的、针对茶树生命力的毒手!它不立刻致死,却一点点侵蚀生机,让茶树在不知不觉中枯萎。等到症状明显到无法忽视时,恐怕就已回天乏术。

对手的阴毒与耐心,远超他的想象。这不是一时意气之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彻底摧毁林家根基的慢性谋杀。

“记下来。”林国栋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叶子微卷,光泽减,新芽迟缓。从今天起,早晚各量一次新芽长度,记录变化。”

赵小满手指微抖,但迅速拿出本子和炭笔,开始记录。林振山则红着眼,死死盯着那些叶子,仿佛要用目光将潜藏的毒素逼出来。

一整天,林家小院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低气压中。周芳强打精神操持家务,眼神却时常飘向院门外的小路,盼着女儿的身影出现。炒茶时,林国栋几次因心神不宁险些失误,不得不停下,深呼吸,强迫自己专注。

傍晚,残阳如血。林国栋再次站在那几丛老树前。夕阳的余晖给墨绿的叶片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却照不进叶背那些针尖大小的阴影,也暖不了那微微卷曲的叶缘。他看着那些迟缓的嫩芽,在晚风中瑟缩着,像孱弱的婴孩。

薇儿,你在县城,可找到了能识破这毒物的人?咱们家的老茶树,还能等到你带回解方的那一天吗?

山风渐起,吹得满山茶叶哗啦作响,那声音听在林国栋耳中,竟像是这些沉默茶树的、痛苦的呻吟与求救。他握紧了拳,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迅速淹没了茶山,也吞没了林家小院。只有堂屋里那盏如豆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地亮着,映出窗纸上几个久久不曾移动的、沉重而焦虑的身影。

远处,山林深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啼,划破死寂,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那针尖大小的黄点,仿佛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无声地狞笑着,开始向更深的叶脉,更远的枝条,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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