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邪修成大道 > 第161章 阴柳巷众生

第161章 阴柳巷众生(1 / 1)

推荐阅读:

青河县,阴柳巷。

“张记寿材”的招牌挂了半月有余,巷子里的人家从最初的好奇张望、窃窃私语,到如今已渐渐习以为常。新来的张小匠人很安静,话不多,但手脚勤快,手艺似乎也不错。巷子口那间晦气了许多年的铺子,如今每日清晨准时开门,入夜按时熄灯,里面常传出规律的刨木声、凿击声,还有淡淡的、并不难闻的木材与漆料气味飘出,反倒给这条死气沉沉的巷子添了一丝奇异的、安稳的活气。

张问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清晨天微亮即起,清扫铺面庭院,生火熬一锅稀薄的杂粮粥。上午处理木料,或推刨,或凿榫,或打磨。午后若无活计,便闭目静坐,并非修炼——此界灵气惰性,强行吸纳事倍功半,他只是将心神沉入识海,细细体悟戍魂剑意、心灯之火,回味过往经历中的法则碎片,或以纯粹凡人的视角,感受阳光的温度、风声的流动、巷中传来的各种声响。傍晚时分,他会去巷子深处那口公用的老井打水,或者到邻近的市集买些最便宜的米粮菜蔬。

他的灵力恢复依旧缓慢如蜗行,经脉中只有丝丝缕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勉强维持着肉身最基本的活力,避免因长期缺乏灵力滋养而真正“退化”。但他并不焦急。化凡,本就是要放下对力量的执着,体会“无力量”状态下的生存与感知。他甚至有意放缓了对灵气的牵引,让自己更彻底地融入这具“凡人”躯壳的感受。

棺材铺的生意……很清淡。大半月过去,只做成了两单。一单是巷尾刘瘸子的老娘没了,家徒四壁,刘瘸子自己拖着条残腿,红着眼眶来问最便宜的薄棺。张问看了他带来的几根歪扭木料和攒了不知多久的几十个铜板,默默收了,三日后给了他一副用料更扎实、刷了清漆的柏木棺,只收了木料钱。刘瘸子千恩万谢,后来偶尔捡到些能烧的柴火,总会悄悄放在铺子后院墙根。

另一单则来自城外一个佃户,也是贫苦人家,张问只收了成本,赚得微乎其微。他似乎并不在意盈利,铺子里存着的几口半成品棺材,都是用自己从山中伐来、处理好的木料慢慢做着,用料普通,但工艺一丝不苟,榫卯严密,棺形周正,刷漆均匀。偶尔有路过的、胆子大些的闲汉或婆子探头看看,也会暗自点头:这后生手艺,倒比从前陈老头还要稳当些。

他的“稳当”,不仅仅在于手艺。更多在于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他以微弱灵力稍作调整,显得更年少些),眼神却时常透着一种阅尽千帆般的古井无波。看待生死、贫富、乃至巷中邻里间的琐碎纷争,都带着一种疏离的、近乎悲悯的平静。这种气质,在满是麻木、愁苦或算计的市井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可靠。

渐渐地,巷子里的邻居们开始与他有了些简单的交集。

最先熟络起来的,是住在铺子斜对门的孙寡妇。孙寡妇三十出头,丈夫早些年死于矿难,独自拉扯着一个八九岁的儿子狗娃,靠在城西浆洗坊接些洗衣缝补的活计过活,日子艰难。她为人泼辣爽利,嗓门大,心肠却不坏。见张问一个年轻后生独自开店,起初还防着他几分,后来见他每日作息规律,言语不多却守礼,铺子也收拾得干净,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一日晌午,狗娃在巷子里疯跑,不慎撞翻了张问晾晒在院中阴干的一块棺材板。孩子吓傻了,孙寡妇闻声出来,见状脸色发白,抬手就要打狗娃,一边连连向张问赔不是:“张小哥,对不住对不住!这死孩子没管教好!这板子……要赔多少,俺……俺想办法……”

张问扶起棺材板,检查了一下,只是沾了些尘土,并无损坏。他拍了拍板子,看向吓得缩在母亲身后、眼泪汪汪的狗娃,又看看一脸惶恐焦急的孙寡妇,摇了摇头:“无妨,没坏。孩子没伤着就好。”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寡妇一愣,见他真的没有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硬是拉着张问,傍晚送了一碗自家腌的咸菜过来。一来二去,便有了走动。孙寡妇有时去浆洗坊上工,会将狗娃托给张问看顾片刻——她知道这位张小匠虽然做的是死人生意,但人干净,也安静,狗娃在他铺子后院玩木屑,比在巷子里野跑让人放心。张问通常只是点点头,任狗娃在院里玩,自己则继续做活,偶尔瞥一眼,防止孩子碰了工具。

狗娃起初怕这个沉默的“棺材铺哥哥”,后来发现他只是不说话,并不凶,还会用边角料给他削个小木马、小木刀玩,便渐渐不怕了,有时甚至会凑到张问身边,好奇地看着他刨木头,问些稚气的问题。

“张哥哥,你为什么做棺材呀?别人都说晦气。”

“因为人都会死,死了需要有个地方躺。”张问的回答简单直接。

“我娘说,死了就去天上享福了,还要棺材干嘛?”

“棺材是留给还活着的人的念想。让他们觉得,亲人走得安稳。”

狗娃似懂非懂,但觉得这个哥哥说话和娘、和巷子里其他人都不一样,便也不再追问。

除了孙寡妇,另一个与张问有较多接触的,是住在巷子中段、独居的秦老秀才。秦秀才年过花甲,考了一辈子科举,连个举人都没中,如今靠给人代写书信、状纸,偶尔教几个蒙童识字勉强糊口。他满口之乎者也,迂腐固执,家里穷得叮当响,却极好面子,讲究读书人的气节。平日里巷中人多嫌他酸腐,不大搭理。

秦秀才起初对张问这个棺材匠是嗤之以鼻的,认为“君子远庖厨”,更遑论与死人为伍的行当,有辱斯文。但有一次,他替人写状纸得罪了城中一个胥吏,被寻衅砸了招牌,推搡间摔伤了腿,倒在巷口无人敢扶——都怕得罪那胥吏。恰逢张问打水回来,见状,默默上前将老秀才扶起,搀回其家中,又去请了郎中(垫付了诊金)。事后,秦秀才扭扭捏捏,想还钱又拮据,张问只道“不必”,依旧每日做自己的棺材。

老秀才面子上过不去,后来某日,拄着拐杖来到张问铺子,绷着脸,放下一卷用旧布包着的、边缘磨损的《千字文》和几本蒙学读物,干咳一声道:“张……小友,听闻你乃外乡人,想必未曾进学。圣人云,虽处市井,亦不可不学无术。这几卷书,乃老夫……借你观阅。若有不明,可……可来问询。” 说罢,不等张问回答,便红着老脸,拄着拐杖快步走了,仿佛怕张问拒绝。

张问看着那几本旧书,沉默片刻,将其收好。他自然不需要蒙学读物,但这份来自一个落魄老秀才、别别扭扭的“报答”与善意,他收下了。后来,秦秀才腿好了,偶尔路过铺子,会下意识地瞥一眼,见张问并未将书丢弃或随意放置(张问将其整齐放在柜台一角),面色便缓和一些,偶尔也会站在门口,与张问说几句不着边际的“圣人之言”,张问大多静静听着,偶尔简短回应,态度平和。

住在巷子最里头,靠近义庄的,是罗驼子。罗驼子是个更夫,兼着给义庄看守、偶尔帮忙收敛无名尸的活计。他背驼得厉害,沉默寡言,眼神浑浊,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尸气与酒气。他是巷子里与棺材铺“业务”关联最紧密的人,却也是最少与张问交谈的。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沉默地来到铺子,递上一些铜钱,定一口最便宜的薄棺,有时是为义庄里无人认领的尸首,有时似乎是为他自己预备。张问从不问,只按钱给货。罗驼子拿了棺材,通常也是沉默地拖走,背影佝偻,融入巷子深处或义庄的阴影里。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基于“死亡”行业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还有住在孙寡妇隔壁的王铁匠一家。王铁匠是个粗豪汉子,在城东铁匠铺帮工,妻子王氏嗓门不比孙寡妇小,两人时常为鸡毛蒜皮吵架,声震半条巷子。他们有个女儿叫小翠,十三四岁,性子腼腆,常帮着母亲做些家务。王铁匠起初对张问这个棺材匠有些忌讳,不许小翠靠近铺子。但有一次他家屋顶漏雨,王铁匠自己笨手笨脚修不好,还是张问路过,默默借了梯子帮他修补妥当。王铁匠面子上挂不住,后来打了把结实的刨刀,硬塞给张问当作谢礼,态度也缓和不少,虽然依旧不让小翠进铺子,但路上遇见,也会粗声粗气地点个头。

巷子里还有其他人:以搬货为生、憨厚力大的赵大膀;在酒楼后厨帮工、嘴碎爱打听的吴婶;早年做过货郎、如今眼睛不好、整日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徐老爹……形形色色,都是这乱世底层挣扎求存的小人物。他们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算计,也有各自或明或暗的善念与劣根。

张问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身处其中,却又游离其外。他听着巷中的争吵、哭诉、笑骂、叹息;看着生老病死、人情冷暖、柴米油盐的琐碎;感受着这些凡人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无奈与坚韧。他的道心,在这种最平凡的浸染中,发生着细微而深刻的变化。过往修行,追求的是超脱、是力量、是挣脱束缚。而此刻,他体会到的,是“存在”本身,是生命在有限与困苦中依然勃发的韧性,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善念、坚持、甚至愚昧与狭隘,共同构成的红尘百态。

这一日,晌午刚过,孙寡妇领着狗娃,端着一小碟刚蒸好的、掺了野菜的糙米糕来到铺子。

“张小哥,尝尝,新磨的米,掺了点榆钱儿,香着呢。”孙寡妇将碟子放在张问做活的木案边,又拍了一下想伸手去抓的狗娃,“去,院里玩去,别扰了你张哥哥做活。”

张问停下手中的刨子,看了看那碟冒着热气、形状不算规整的米糕,又看了看孙寡妇虽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点了点头:“多谢孙大姐。”

“客气啥。”孙寡妇摆摆手,随意地在旁边一个木墩上坐下,叹了口气,“这世道,米价又涨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连这糙米糕都吃不上了。听说北边又打败仗了,狄人快打到河朔了,朝廷又要加征‘剿饷’……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张问静静听着,没有接话。这些国事,离他这棺材匠似乎很遥远,又似乎与巷中每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

孙寡妇自顾自地絮叨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张小哥,跟你说个事。昨儿个我去浆洗坊,听东街绸缎庄的婆子说,城里最近不太平,夜里常有怪事。”

“怪事?”张问抬眼。

“嗯,说是有人起夜,看到黑影飘过,还有人说听到奇怪的笑声,第二天家里就有人病倒,发烧说胡话,看了郎中也见效慢。”孙寡妇脸上露出一丝惧色,“都说……是不是闹鬼了?还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了城?咱们这巷子靠近义庄,你可得当心点,晚上门户关紧些。”

闹鬼?张问心中微动。若是在修真界,所谓“鬼”不过是阴魂、怨灵之类,寻常修士弹指可灭。但在此界,灵气惰性,法则不同,凡人身躯脆弱,若真有阴性能量汇聚成害,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他如今灵力近乎于无,神魂虽强却受肉身限制,感知范围有限,并未察觉巷子附近有明显的异常阴气。或许只是以讹传讹,或许……那东西善于隐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多谢孙大姐提醒,我会留意。”

孙寡妇又坐了一会儿,见张问话少,便起身招呼狗娃回家了。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问拿起一块米糕,慢慢吃着,粗糙的口感,带着野菜的微涩和米粮的原始香气。他一边咀嚼,一边望向门外巷子。

红尘烟火,生老病死,市井传闻……这一切,都是他化凡路上需要经历的风景。而那潜在的“闹鬼”传闻,或许,也是这凡俗画卷中,即将展开的、略带阴森的一笔。他放下米糕,继续拿起刨子。无论外界如何,他此刻的身份,只是阴柳巷里一个安分守己、手艺尚可的棺材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凡人之躯,静观其变。

刨子与木材摩擦,发出稳定而规律的沙沙声,伴随着巷中远远传来的、不知谁家的婴儿啼哭,混合成这午后最寻常的市井交响。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