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邪修成大道 > 第176章 魂安如息

第176章 魂安如息(1 / 1)

推荐阅读:

十年光阴,在阴柳巷这方寸之地,如同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悄无声息地凿刻着岁月的痕迹,也悄然改变着巷中的人事与风景。

巷口那棵老槐树,主干上的空洞又扩大了些,但枝叶依旧年年新绿,荫蔽着夏日里摇扇纳凉的老人。巷中的土路被岁月和脚印磨砺得更显坑洼,墙角生出的苔藓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低矮的房屋似乎更加歪斜,炊烟却依旧每日准时升起,只是有些烟囱,渐渐不再冒烟。

最先离去的是林文渊。这位一生清贫、饱读诗书却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在女儿婚后第八年的一个秋夜,于睡梦中安然长逝,无病无痛,面容平静,如同劳累了一生终于得以安眠。彼时张问与静娘已将其接到自家小院奉养数年,老人走得突然,却也安详。

丧事简朴。张问亲自为岳丈挑选了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棺形周正,漆色沉稳。他没有雕刻繁复纹样,只在棺头以极淡的墨线,勾勒出一卷摊开的书简与一枚缺角的砚台,笔意清简,却神韵宛然,恰如林文渊清贫自守、与书为伴的一生。静娘虽悲痛难抑,但见父亲走得安详,棺木又如此契合父亲心性,悲恸中亦有一丝慰藉。

入殓那日,亲朋邻里前来送别。当棺盖缓缓合拢,遮住老人慈祥遗容的瞬间,守在一旁、心神沉浸在悲悯与肃穆中的张问,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寻常人绝难察觉的异象——

他“看”到,一点极其柔和、温润的白色光晕,如同夏夜最微弱的萤火,自林文渊的眉心轻轻飘出,在棺木上方悬停了刹那。那光晕中,隐隐有模糊的书卷虚影与平和满足的笑意流转,仿佛凝聚了老人一生最珍视的学识与最后的心境。它似乎“看”了棺木一眼,又“看”了悲泣的女儿和沉静的女婿一眼,随即,如同水汽融入晨曦,悄无声息地向上飘升,穿过屋顶,消散在秋日高远的晴空之中,没有留恋,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魂归天地的安然。

这不是神识探查,也不是法术显形。而是在那一刻,张问长久以来沉浸在生死之道、化凡体悟,加之寂灭原石与尸道本源对“终结”与“安宁”的天然亲和,以及制作这具棺木时倾注的真诚心意,使得他的感知在特定情境下,短暂地、模糊地触及了常理之外的层面——他“看”到了林文渊离体后、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魂灵”最后一点纯净的意念显化。

那魂魄离体时的“目光”,与张问的感知有过一刹那的交汇。张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传递出的情绪:先是片刻的茫然,随即是对自身状态的某种了悟,接着,是一种深切的安宁与释然,仿佛卸下了所有尘世负担。而在“看到”张问,尤其是“看到”那具由张问亲手制作、气息与之隐隐相连的柏木棺时,那魂灵意念中,竟陡然升起一丝清晰的、几乎可称为“震惊”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恐惧或抗拒,更像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认知”——它仿佛“认出”了张问并非纯粹的凡俗匠人,更“感知”到了那棺木之上所承载的、远超寻常器物的、一种近乎“道”的“安息”与“归宿”的意蕴。这意蕴与它此刻的状态完美契合,如同为迷途的旅人点亮了一盏温暖的归灯,指引了最舒适的去向。那震惊,旋即化为一种深沉的感激与彻底的放松,仿佛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床榻”,可以毫无挂碍地沉眠。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除了张问,无人察觉。连近在咫尺、悲痛中的静娘,也只感到父亲离去时周遭似乎格外宁静,风也温柔。

张问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未露分毫。他默默上前,与帮忙的邻里一起,将棺盖最终合拢、钉实。手指抚过冰凉的棺木,他能感觉到,那棺木似乎也因为承载了一位安宁往生的魂灵,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与圆满。

林文渊的离世,仿佛拉开了巷中老一辈逐渐凋零的序幕。

次年冬天,浆洗了一辈子衣裳、嗓门洪亮、心肠火热的孙寡妇,在一个寒冷的清晨,被发现倒在自家灶台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未及放入锅中的青菜。医者说是突发急症,心脉骤停。消息传来,整个阴柳巷都笼罩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悲戚中。狗娃(已长成十七八岁的壮实后生)哭得撕心裂肺,巷中受过她帮助、听过她唠叨的人家,无不垂泪。

张问默默地接下了为孙寡妇制作棺木的事。他选用了孙寡妇生前最喜欢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樟木。棺形不求华美,但求宽敞舒适,仿佛要容纳下她那永远闲不住的热心肠。他在棺内四角,用特制的香料混合漆料,勾勒出简单的如意云纹,取其“吉祥顺遂”之意,希望这位劳碌了一生、总是为他人操心的善良妇人,在另一个世界能多得几分福报与安逸。

入殓时,孙寡妇的遗容经过整理,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安详,仿佛只是劳累后沉沉睡去。当棺盖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张问再次“看”到了那魂灵离体的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是一团比林文渊的魂光稍显明亮、也略显“活跃”些的暖黄色光晕,从中仿佛能听到她快人快语的一丝余韵,看到她为邻里奔忙的模糊身影。这光晕飘出后,似乎还有些对尘世的留恋,绕着哭倒在地的狗娃转了一小圈,传递出浓烈的不舍与牵挂。但当它“看”到张问,尤其是“感知”到那口樟木棺上散发出的、如同冬日暖阳般包容而安抚的气息时,那“活跃”与不舍迅速平复下来。魂光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惊讶与恍然的波动——它似乎“明白”了,这棺木能替它继续“守护”和“安抚”它放不下的儿子,能提供一个让它牵挂之心得以暂时安放的“港湾”。那震惊很快化为一种托付般的信赖,随即,暖黄色的光晕依依不舍地又“望”了儿子一眼,便缓缓融入棺木上方的虚空,消散时,仿佛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每个人脸颊,如同孙寡妇生前那爽朗又贴心的叮咛。

再后来,是整日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睛越来越不好的徐老爹。他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听着巷中孩童的嬉闹声,嘴角含笑,静静停止了呼吸,无疾而终。

张问用最普通的杉木,为他做了一口轻便的薄棺。棺木朴实无华,却打磨得极其光滑,触手温润。张问什么纹饰也未加,只是将棺木内壁处理得格外平整柔和,仿佛只为让这位看了一辈子巷景、听了一辈子市声的老人,能躺得舒坦些,继续他永恒的“休憩”与“聆听”。

徐老爹的魂灵离体时,是一点极其淡泊、几乎透明的灰白色光晕,如同他淡泊的一生。它飘然而出,不带丝毫滞碍,对尘世似乎已无多少挂念。只是当它“掠过”那口杉木棺时,微微顿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愉悦的讶异——仿佛没想到,自己最后安息的地方,竟如此契合自己“简单”、“顺其自然”的心性。那震惊淡得如同水纹,旋即消散,魂光便毫无留恋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春日和煦的阳光与微风之中,了无痕迹。

还有吴婶的丈夫,那位沉默寡言、时常被妻子唠叨的老实人;以及巷子深处另一位独居的、年轻时当过货郎的孤寡老人……几年间,巷中熟悉的面孔,又少了五六位。每一次,只要丧家来请,张问都会接下,并根据逝者的生平、性情、家境,亲手制作最合适的棺木。每一口棺,都倾注了他的心力与对生死之道的理解,虽无玄奇光彩,却自有一种能让生者稍感慰藉、让亡魂安然认可的“合宜”与“宁静”。

而每一次,在棺盖合拢、生死相隔的那一瞬,只要张问在场且心神沉静,他都能或多或少地“瞥见”那离体魂灵的最后一幕,感受到它们对棺木、对他本人的那份独特的、带着震惊的“认知”与最终释然的“接纳”。

他发现,魂灵的反应,与逝者生前的性格、执念、死亡方式密切相关。心性平和、了无牵挂者,魂光淡泊,消散迅速,对棺木的“认可”更多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契合;心中尚有挂碍、或性情热烈者,魂光则更“凝实”一些,对棺木的“安抚”与“寄托”之力感应更明显,那份“震惊”也更为清晰;至于那些死于非命或心怀强烈怨念的(巷中偶尔也有),魂光则显得晦暗紊乱,对棺木乃至周遭一切都充满抗拒与混乱的意念,极难安息——这种时候,张问制作的、蕴含戍魂剑意守护真谛与寂灭宁定气息的棺木,其“安魂”之效便会显现出来,虽不能化解所有怨戾,却也能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将混乱的魂灵意念暂时收束、安抚,使其不至于惊扰生者,并在漫长岁月中,借棺木的“安息”场域,缓缓消弭其躁动。

十年间,张问亲手送走了巷中近十位熟悉的邻里,也“目睹”了十次不同魂魄的安然(或趋于安然)往生。每一次经历,都让他对“死亡”、“魂灵”、“安息”乃至“轮回”(他不知此界是否有严格轮回,但魂灵消散重归天地,本身亦是一种循环)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体悟。他的化凡之心,在这些具体的、充满人情味的生死离别中,被淬炼得越发通透圆融。

他开始真正理解,一口好的棺木,对于逝者和生者的意义。它不仅是盛殓遗体的容器,更可以是逝者魂灵最后一程的“驿站”与“庇护所”,是生者哀思与祝福的物质寄托,是沟通阴阳、安抚两界的桥梁。而他以匠人之心,融合自身对大道法则的些微感悟所制之棺,无意间竟具备了某种“引导”与“守护”魂灵安然消散的微弱效力。这效力并非强行干涉,而是如同为迷途者提供一方遮风避雨的屋檐、一盏指明方向的暖灯,让那最终归去的旅程,少些颠簸,多些安宁。

静娘始终陪伴在他身边,陪他经历每一次巷中的丧事,陪他一起感伤,一起缅怀。她虽无法像张问那样“看见”魂灵,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丈夫在制作某些棺木时,那种超乎寻常的专注与沉静,以及棺成之后,丧家往往能更快地从悲痛中走出,感觉逝者“走得安稳”。她将此归功于丈夫精湛的手艺与至诚的用心,心中对张问的依赖与敬爱,与日俱增。十年的相濡以沫,让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寻常夫妻,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与灵魂的依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十年岁月,也在张问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面容更加成熟沉稳,眼角添了细纹,鬓角偶见霜色。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深邃澄澈,仿佛能洞穿世情表象,直视生命本真。他的气息也更加内敛,行走坐卧,与这巷陌烟火浑然一体,再无半分当初修行者的凌厉与格格不入。唯有在深夜独处,或凝视那些由他亲手制作、送走了一位位邻里的棺木样品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属于更高层面感悟的幽光。

这一日,暮春黄昏。张问刚刚为前几日病逝的、王铁匠家隔壁的一位老妪交付了棺木。那老妪信佛,一生吃斋念佛,心地善良。张问为她选用了带有天然檀香味的木料,棺内刻了简单的莲花纹。送棺时,老妪的儿女皆言,母亲去时面容极其安详,甚至带着笑意,让他们悲痛之余,也觉欣慰。

张问回到铺子,静娘已备好了简单的晚饭。两人对坐用餐,窗外是渐沉的暮色和归巢的鸟鸣。

“夫君,”静娘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地落在张问脸上,“这些年,你为巷子里走了的老人家做了那么多棺材……我有时候觉得,你做的好像不只是木头盒子。每次看到那些家里人的神色从悲痛欲绝,慢慢变成怀念平静,我就觉得……你好像用你的手艺,给了他们一些别的什么。”

张问放下碗筷,握住静娘的手,微微一笑:“我能给的,不过是一份用心罢了。生死有命,谁也无法改变。只希望经我手的棺木,能让逝者走得体面安稳,让生者心里多一丝慰藉,少一点遗憾。这大概……就是一个棺材匠,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

静娘依偎过来,将头靠在他肩上,呢喃道:“嗯。夫君是最好的。”

夜色渐浓,灯火如豆。张问拥着妻子,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十年化凡,见惯了生离死别,体悟了魂灵安息,他的心,已然沉淀得如同古井深潭,却又充满了对生命本身的深切敬畏与温柔。

那些曾被他“看见”的、带着震惊最终安然离去的魂魄,如同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在他道心上刻下了一道道难以磨灭的印记。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那层困扰已久的、元婴至化神的隔膜,似乎只差最后一点契机,一点将所有这些生死体悟彻底融会贯通、点燃神火的契机。

而契机何时到来?或许就在下一个寻常的黎明,或许就在下一口等待制作的棺木之中,或许……就在这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里。

化凡之路,已至深处。道心圆满,只待风起。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