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细沙铺就的“净魂沙海”,在永寂黑域中形成了一片怪异的安宁地带。沙粒本身散发着极微弱的乳白色荧光,与周围吞噬一切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行走其上,沙沙声细密而单调,却奇异地能安抚神魂深处因黑暗和死寂带来的躁动与寒意。
季子野率先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服下,调息恢复。他闭目时,长睫在苍白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颜轮廓完美,神情平和专注,俨然一副正宗玄门修士吐纳炼气的模样。
张问与云湛也各自调息。张问暗自运转《九幽尸解真经》残篇的心法,一缕精纯的尸道本源混合着寂灭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将侵入体内的丝丝“永寂寒意”悄然化去,反哺己身。同时,他外放的神识却如最细腻的蛛网,不着痕迹地笼罩着方圆百丈,重点感知着季子野的气息波动与周围环境任何细微变化。
季子野的气息恢复得很快,那层“迷雾”依旧存在,让他真实的修为和状态难以捉摸。但张问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流转的灵力性质中正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浩然大日”般的暖意,与鬼修、魔道之流阴寒诡谲的气息截然不同。这更增加了张问对其“隐世正道奇才”身份的信服。
约莫一炷香后,季子野率先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已恢复最佳状态。他看向张问二人,微笑道:“此地‘净魂沙’确有安魂定神之效,对我们接下来的探索大有裨益。两位道友可曾恢复?”
张问与云湛相继点头。
“甚好。”季子野起身,掸了掸月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沙海深处,“据在下此前探索所获的零星记载与感应,穿过这片净魂沙海,便会抵达一处被称为‘葬魂峡’的险地。那是永寂黑域外围与核心区域的过渡地带,也是通往疑似‘葬渊’入口方向的必经之路。峡中凶险更胜之前,除了各种因永寂之力异变的妖物,更可能有上古遗留的阵法禁制,甚至……徘徊不去的强大战魂残念。”
他语气凝重,但眼神中却燃烧着探索者特有的炽热光芒:“风险虽大,但机遇也可能并存。若有上古遗泽,或能让我们对葬渊之谜有突破性发现。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张问略作思忖,问道:“季道友对葬魂峡了解多少?可有规避凶险、直达目标之法?”
季子野从袖中取出一卷色泽暗黄、非皮非帛的古老地图残卷,在沙地上小心摊开。地图线条模糊,许多地方仅有一些象征性的符号和残缺注解,中心区域更是一片空白。他指着一条蜿蜒穿过诸多危险标记的路径:“此图乃在下多年前从一处古修遗骸处所得,残缺不全,但标注了葬魂峡外围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只是时移世易,永寂黑域地貌与危险并非一成不变,此图只能作为参考。”
他手指点在路径末端,一个骷髅头标记旁:“我们的目标,是这里——‘古祭坛’遗迹。据图中只言片语暗示,此地可能与沟通或镇压‘葬渊’有关,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张问审视地图,其上古韵盎然,并非作伪。季子野的坦诚与准备,再次加分。
“既如此,便依季道友之计。”张问最终决定。云湛自然以张问马首是瞻。
三人略作准备,便由季子野引路,深入净魂沙海。
沙海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除了沙粒自身微光,再无其他光源。绝对的寂静中,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时间感在这里更加模糊。偶尔,沙地中会露出半截惨白的枯骨,或是一些奇形怪状、早已石化不知多少年的植物残骸,无声诉说着此地曾有的生机与后来的死寂。
行至中途,季子野忽然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沙地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他伸出手指,捻起一小撮沙粒,在指尖摩挲,又放在鼻端轻嗅,眉头微蹙。
“季道友,有何发现?”张问问道。
“沙粒中残留的‘魂力沉淀’痕迹很新,且带着一种……焦躁与暴虐的意念。”季子野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附近可能有‘沙魂妖’活动。此物乃强大残魂与净魂沙经年累月结合所化的精怪,无形无质,擅长沙遁与神魂攻击,颇为难缠。”
话音刚落,前方数十丈外的沙地突然无声隆起,形成一张巨大而模糊的、由流沙构成的痛苦人脸,朝着三人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冲神魂,张问与云湛都感到识海微微一震。
“小心!”季子野低喝,手中那盏青铜古灯再次出现,湛清灯火摇曳,光芒笼罩三人,将那无形神魂尖啸削弱大半。
同时,四周沙地同时隆起数个沙包,一道道半透明的、扭曲的灰白色影子从沙中窜出,夹杂着沙粒,如箭般射来!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利爪,时而如触手,时而如尖刺,攻击方式诡谲多变,且每次被击散,又会迅速吸收周围沙粒重组。
云湛剑光如虹,将扑来的几道沙魂妖影斩断,但断裂处沙粒滚动,很快又有新的妖影凝聚。张问则以指为笔,凌空勾勒出几个蕴含寂灭道韵的简易符文,印向沙魂妖。符文触及妖影,其灰白色的魂体便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黯淡,效果显着。
季子野则主要操控古灯,灯光所及,沙魂妖的行动明显迟滞,仿佛陷入泥沼。他还不时弹出几道淡金色的符箓,符箓爆开,化作细密金光,能暂时将部分沙魂妖“钉”在沙地上。
三人配合渐趋默契,沙魂妖虽多且难缠,却始终无法突破防御。
激战正酣,季子野忽然传音:“张道友,这些沙魂妖似乎受某种核心意念驱使,攻击颇有章法。擒贼先擒王,在下以‘定魂灯’暂时定住它们,请道友以寂灭神通,攻击东南方向三十丈外,沙地下三丈处那团最凝实的魂力核心!”
张问神识立刻扫向所指方位,果然感应到一股比其他沙魂妖强大数倍、且散发着微弱操控波动的魂力源。他毫不犹豫,指尖凝聚一缕灰黑色的寂灭指风,快如闪电,穿透沙层,精准命中!
“啵!”一声轻响,那魂力核心剧烈颤动,随即如泡影般破灭。
四周的沙魂妖影齐齐一滞,发出混乱的嘶鸣,攻击顿时散乱无力了许多。季子野趁机灯焰大盛,清光扫过,将大部分妖影驱散、净化。残余的少数也钻入沙地,逃遁无踪。
“成了!”季子野收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张问拱手,“张道友神通了得,一击奏效!”
张问回礼:“是季道友洞察先机,指挥得当。”这一战,季子野的临场判断和指挥能力,也令张问暗自点头。对方似乎真的全心全意在为团队合作、探索目标而努力。
稍事休整,三人继续前行。之后的路程,又遭遇了几波沙魂妖和其他一些沙海特有的小型精怪袭扰,但在三人越发娴熟的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季子野的博学和经验,在这些过程中展露无遗。他能辨认出各种罕见的沙地植物(化石)种类,推断其生存年代和环境;能解读沙层中残留的古老能量波动,判断可能存在的危险类型;甚至能根据风向(此地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和沙粒流动的细微差异,推测前方地形变化。
他的解说深入浅出,引人入胜,仿佛一位耐心渊博的导师。张问和云湛都觉获益匪浅,对永寂黑域和葬渊的了解,在短短时间内加深了许多。
不知不觉,前方沙海到了尽头。一片更加深邃、仿佛连净魂沙的微光都被吸走的黑暗轮廓,横亘在前。隐隐能听到低沉的风啸声从那里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感,令人牙酸。
“葬魂峡,到了。”季子野神色肃然,指着那片黑暗,“踏入此峡,便再无回头路。峡内永寂之力更加狂暴混乱,空间结构脆弱,时有‘虚空裂痕’和‘魂啸阴风’出现。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紧跟地图所示路径,任何偏差都可能陷入绝境。”
他再次摊开地图,对照前方地形,仔细辨认了片刻,才指向左侧一条勉强可辨的、向下倾斜的狭窄入口:“从此处入峡。记住,无论看到、听到什么异象,只要不是直接攻击,尽量不要理会,更不要轻易动用大规模法术或探查神通,以免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张问与云凛然应诺。
踏入葬魂峡的瞬间,环境骤变。
呼啸的风声陡然增大,但那风并非寻常气流,而是夹杂着细碎冰晶般的“永寂之力”颗粒和无数混乱精神碎片的“魂啸阴风”。吹在身上,不仅冰寒刺骨,更直透神魂,引动心魔杂念,耳边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低语、狞笑。
两侧是高不见顶的漆黑崖壁,光滑如镜,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脚下是崎岖不平的黑色岩石,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有些孔洞中偶尔会喷出灰白色的气柱,带着强烈的腐朽味道。
光线极度昏暗,仅能勉强看清数丈内的景物。季子野再次祭出青铜古灯,但灯火在此地也受到压制,光芒仅能照亮前方十余步,且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三人以季子野为首,张问居中,云湛断后,沿着狭窄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需谨慎,因为路旁偶尔会出现深不见底、吸力惊人的裂缝,或者悬浮在空中、肉眼难辨的“空间褶皱”,一旦触碰,轻则受伤,重则被吞噬或传送到未知绝地。
季子野对路径果然熟悉,他时而停下观察崖壁上的特殊痕迹,时而侧耳倾听风声变化,及时调整方向,避开了一处突然出现的“乱流漩涡”和一片散发着甜腻香气、实则能腐蚀神魂的“迷魂瘴”。
行至一处相对宽阔的弯道时,前方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排幽幽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无数眼睛!
“是‘腐骨魔蝠’!群居妖物,牙齿含有剧毒和永寂之力的变种,能腐蚀灵力护罩,且数量极多!”季子野低呼,声音带着凝重,“不能硬闯,惊动整个蝠群,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跟我来,我知道侧面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绕过去!”
他带着两人迅速拐向崖壁一侧,那里果然有一条被巨石半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三人鱼贯而入。
缝隙内潮湿阴暗,岩壁滑腻,散发着霉味。但令人心悸的是,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具具姿态扭曲、早已风干成腊尸般的骸骨!这些骸骨有人形,也有各种妖兽形态,都被一种黑色的、如同树根般的物质缠绕、固定在岩壁上,空洞的眼窝仿佛正注视着经过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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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云湛握紧了剑柄。
“古代的‘尸路’……或是一种献祭通道。”季子野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低沉,“这些骸骨,恐怕是当年试图探索或封印此地失败的先辈,被永寂之力侵蚀后,成为了此地‘景观’的一部分。小心,不要触碰它们,有些可能残留着恶毒的诅咒或不甘的怨念。”
三人屏息凝神,加快速度通过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尸路。
就在即将走出裂缝时,季子野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住前方岩壁上一具相对完整的人形骸骨。
那骸骨盘膝而坐,身上黑袍尚未完全朽烂,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骸骨手中,紧紧握着一盏与季子野手中形制相似、但更加古拙、灯身布满裂痕的青铜灯!那灯盏已然熄灭,灯身暗淡无光。
“这……这是我宗门失传已久的‘镇魂古灯’仿制品之一!”季子野的声音带着激动与难以置信,他快步上前,却又在骸骨前三尺处停住,神色转为肃穆与哀戚,“看其服饰与佩玉……这位前辈,竟是我宗门三百年前失踪的‘明寂长老’!他竟陨落于此……”
他对着骸骨深深三拜,语气沉痛:“晚辈季子野,无意惊扰长老安息。今日得见遗骸,方知前辈为探究葬渊之谜,竟已殉道于此。晚辈定当继承前辈遗志,竭尽所能,探查清楚此间隐秘!”
张问与云湛默然,也向这位探索先驱的遗骸致意。
季子野拜毕,小心翼翼地上前,尝试取下那盏残破古灯。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灯盏的刹那——
那骸骨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疯狂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猛地从骸骨深处爆发出来!它并非残魂,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被永寂之力彻底侵蚀异变后,残留的“恶念”与骸骨本身融合成的邪物!
“小心!”张问感应最快,厉声示警。
但季子野距离太近!那骸骨猛然抬手,干枯的骨爪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快如闪电般抓向季子野的咽喉!爪风凌厉,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
季子野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住,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同时催动手中古灯,湛清灯火暴涨,挡在身前!
嗤——!
骨爪抓在灯火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气与清光激烈对抗,灯火剧烈摇晃,明灭不定。季子野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竟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岩壁上,手中古灯光芒都黯淡了几分!那骨爪余势不减,依旧在他肩头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伤口处立刻泛起不祥的灰黑色,显然蕴含剧毒与侵蚀之力!
“长老!你……”季子野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悲痛,似乎难以接受敬仰的前辈遗骸竟化为邪物。
此时,那骸骨已完全“活”了过来,周身黑气缭绕,眼眶中猩红光芒大盛,散发着远超普通元婴的气息,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虚实转化”的诡异特性!它拔出胸口的断剑(剑身同样缠绕黑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再次扑向季子野,攻势更加狂暴!
云湛早已拔剑,清冽剑光斩向骸骨,试图为季子野解围。但那骸骨周身黑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竟将剑光大半吞噬、偏转,仅在其骨架上留下浅浅白痕。
张问也出手了。他看出这邪物本质是“恶念”与“永寂之力”的聚合体,物理攻击和普通法术效果有限。他并指如剑,指尖灰黑色寂灭气流凝聚,一道更加凝练、蕴含着他对“终结”法则更深理解的“寂灭指剑”疾射而出,直指骸骨头颅中那两点猩红光芒的核心!
然而,那骸骨似乎对寂灭之力也有一定抗性,头颅微微一偏,寂灭指剑擦着其颅骨飞过,只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未能一击建功。骸骨的动作只是稍微迟滞,依旧疯狂攻向季子野。
季子野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妙。他肩头伤口灰黑蔓延,气息浮动,手中古灯光芒不稳,面对骸骨的狂攻,似乎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慌乱与焦急。
“张道友!云道友!这邪物融合了长老遗骸与精纯永寂恶念,寻常手段难伤!需以极阳破邪或至强镇压之法,暂时制住其行动,再寻其核心破之!在下的‘清心古灯’可勉强定住它三息,但需全力施为,无法分心防御!”季子野急促传音,声音带着痛楚与决绝,“请两位道友为我护法!三息之后,请务必以最强攻击,击碎其胸腔内那团最浓郁的黑光!那是恶念核心!”
生死关头,张问不及细想。季子野的判断与他神识探查结果基本一致,且对方已受伤,情况危急。
“云湛,护住季道友!”张问沉声下令,同时身形一晃,主动迎向骸骨,一掌拍出,掌心混沌气与寂灭之力交织,形成一股粘滞的力场,暂时牵制住骸骨的攻势,为季子野争取时间。
云湛立刻闪身挡在季子野身前,剑光如幕,将零星袭来的黑气斩碎。
季子野深吸一口气,不顾肩头伤势,双手结印,神情庄严肃穆,口中念念有词。他手中那盏青铜古灯缓缓悬浮而起,灯焰不再摇曳,而是凝成一点璀璨如星、光芒内敛的金色火种!
“镇魂!定魄!清光涤邪!禁!”
随着他一声低喝,金色火种猛然爆开,化作一片柔和却无比稳固的金色光幕,瞬间将咆哮扑来的骸骨邪物笼罩其中!那骸骨的动作骤然僵住,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周身翻滚的黑气也凝固了一瞬,只有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显示出其内部的剧烈挣扎。
“就是现在!”季子野脸色惨白如纸,显然这一下消耗巨大,甚至牵动了伤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张问目光如电,早已锁定了骸骨胸腔内那团剧烈波动的、拳头大小的浓缩黑光。他没有任何保留,化神期的修为不再掩饰,混沌魔龙婴之力鼓荡,一指凌空点出!
这一次,不再是模拟或试探。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凝聚了无尽黑暗与终结的幽芒,无声无息地穿透金色光幕,精准无比地命中那团黑光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玻璃制品从内部开始,寸寸龟裂、化为齑粉的细微碎裂声。
骸骨邪物周身凝固的黑气猛然一滞,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开始无声地崩塌、消散。眼眶中的猩红光芒急剧黯淡,最终彻底熄灭。那具骸骨,连同其手中的残破古灯,在金光照耀与幽芒侵蚀下,迅速风化,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细沙,簌簌落下,最终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金色光幕也随之消散。季子野身体一晃,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气息萎靡,扶着岩壁才勉强站稳。他肩头的灰黑色已经蔓延到锁骨,显然伤势不轻。
“季道友!”张问与云湛上前。
季子野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无妨……只是灵力反噬,加上这‘永寂尸毒’有些麻烦……调息片刻便好。多亏……多亏二位道友及时出手,否则在下今日恐要步明寂长老后尘了……”他看向那堆灰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悲哀。
张问取出两枚得自苦泉集的、品质尚可的祛毒丹药递给季子野。季子野道谢服下,盘膝坐下调息。张问则与云湛在一旁警戒。
看着闭目疗伤、气息虚弱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端正坐姿的季子野,张问心中的疑虑,几乎消散殆尽。
此人若非真心,何必在方才那般危险时刻,将自身安危完全托付?又何必为了一具早已化作邪物的先辈遗骸如此激动悲恸,甚至不惜受伤施展禁术?他的博学、担当、对探索的执着,乃至此刻表现出的重情重义与虚弱……都无比真实。
或许,自己之前真是多心了。在这等绝地,能遇到这样一位志同道合、可托付后背的同伴,实属不易。
张问暗暗决定,接下来要更加信任这位季道友,同时也要多分担一些压力,毕竟对方已受伤。
他却未曾看到,在季子野低垂的眼睑下,那浓密睫毛掩盖的眼底深处,一丝幽暗如九渊寒冰的、混合着满意、玩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的光芒,缓缓掠过。
季子野心中无声低笑,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寂灭神通……果然精纯。化神修为?倒是藏得深。不过,越是如此,才越有‘探路’的价值啊……这‘明寂长老’的残躯恶念,本就是特意留在此处的‘路标’兼‘试金石’,果然试出了不少东西。张问……呵呵,你很好。希望到了‘古祭坛’,你能带给我更多惊喜。”
“至于这伤……七分真,三分演,正好。”
他嘴角那缕未擦净的血迹,在苍白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真实。
裂缝之外,葬魂峡的阴风依旧在呼啸,带着永恒的冰冷与死寂,仿佛在预示着前路更加莫测的凶险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