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避风石台后,葬魂峡的凶险程度果然如季子野所言,陡然加剧。
路径更加狭窄崎岖,许多地方仅能容脚尖轻点,下方即是翻涌着灰黑色雾气的无底深渊。两侧崖壁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扭曲,仿佛曾被巨力粗暴揉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散发着黯淡磷光的裂痕。空气中永寂之力的浓度高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细小雨滴,冰冷刺骨,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无法理解的现象: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苍白漩涡,无声吞噬着靠近的光线与声音;地面上偶尔会闪过一连串若隐若现的脚印,却不见任何人影;耳边时而响起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古老诵经声或悲泣,直透神魂深处,需时刻凝守心神才能抵御。
季子野的指引变得越发谨慎,几乎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仔细感应、观察。他肩头的伤势似乎还是有些影响,气息不如之前平稳,偶尔会轻轻咳嗽,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不断为张问和云湛指出最安全的落脚点和需要避开的异常区域。
“左前方三丈那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不要碰,上面附着‘噬灵苔’,一旦接触会迅速蔓延,汲取灵力生机。”季子野低声道,同时弹出一颗小石子,石子击中黑岩,果然见一片不起眼的暗绿色苔藓骤然活了过来,如无数细小的触手般蠕动伸展,将石子包裹,眨眼间石子便化为齑粉。
“右侧崖壁上那处泛着七彩微光的晶簇,是‘迷幻晶’,散发出的波动能扰乱感知,长时间注视会陷入幻境,绕开走。”他指着另一处看似美丽实则致命的陷阱。
在他的指引下,三人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处突然裂开、喷涌出炽白寒焰的地缝;一片看似平整、实则下方是空腔、布满倒刺的陷阱地面;还有一群隐匿在阴影中、形如放大版蚊蚋、口器尖锐足以刺穿护体灵光的“蚀骨飞蠓”。
张问将大半心神用于警戒和应对突发危险,对季子野的信任与依赖,在这一次次的精准预警与化险为夷中,不知不觉又加深了一层。他甚至开始主动询问季子野对一些异常现象的看法,而季子野总能给出合理的、基于古籍记载或个人经验的解释,且往往能与实际情况印证。
“季道友对此地了解之深,实在令张某叹服。”在一次成功避开一片无声袭来的“影缚藤”(一种能束缚影子进而禁锢本体的妖植)后,张问由衷道。
季子野谦逊一笑,脸色在手中古灯青光照耀下显得有些透明:“不过是多读了几本前人笔记,多冒了几次险罢了。若非有张道友与云道友同行,季某独自一人,断不敢如此深入。”他顿了顿,望向越发深邃的前方,眉头微蹙,“不过……似乎快到‘古祭坛’外围的‘迷障区’了。那里空间扭曲更甚,且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认知干扰’雾气,极易令人迷失方向,甚至产生集体幻觉,需万分小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道路渐渐被一种灰白色的、流动缓慢的浓雾所笼罩。那雾气并非水汽,更像是一种凝滞的、掺杂了无数细微精神粒子的能量流。灯光照入其中,光线明显变得扭曲发散,难以及远。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庞大而模糊的轮廓,似殿宇,似巨兽,又似扭曲的人形,静静矗立,散发着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季子野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古祭坛的外围迷障。此雾诡异,不仅能干扰方向感,更能放大内心的恐惧、疑虑等负面情绪,甚至模糊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古籍记载,曾有探索者在此雾中,因幻象与同伴自相残杀,或陷入某种心魔循环,力竭而亡。”
他取出那卷古老地图残卷,对照着雾气边缘几处特殊的地形特征(几尊半埋入地面的、奇形怪状的石雕残骸),仔细辨认了方向,然后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三根细长的、泛着淡金色泽的丝线。
“此乃‘同心引路丝’,以‘定魂金’混合几种宁神材料炼制而成,能一定程度抵抗迷障干扰,维持方向感应,且丝线相连者能彼此感应大致位置与简单的情绪波动。”季子野将丝线一端分别系在自己、张问和云湛手腕上,“我们需以此丝相连,进入雾中后,无论看到、听到什么,尽量保持心神联系,沿着丝线牵引的方向前行。切记,莫要轻易相信雾中景象,更不要离开丝线范围。”
张问和云湛依言系上丝线。丝线入手微凉,带着一股令人心静的柔和力量,确实对抵御周围的压抑气息有微弱帮助。
准备妥当,三人以季子野为首,呈一线踏入灰白浓雾。
进入雾中的刹那,感官仿佛被一层湿冷的纱布蒙住。视线受阻,最多只能看清身前两三步的景象,季子野手中的古灯光芒也仅能照亮一小团昏黄区域。声音变得模糊不清,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遥远。最诡异的是神识探查,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延伸出去便被扭曲、吞噬。
唯有手腕上那根淡金色的“同心引路丝”,散发着稳定的、微弱的联系感,指引着方向,并传来季子野那边“平静”、“专注”的简单情绪波动,让人略感安心。
雾中景象光怪陆离。时而眼前会豁然开朗,出现一片鸟语花香、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甚至有熟悉的故人影影绰绰,含笑招手;时而又会坠入血腥战场,四面八方皆是狰狞妖魔,嘶吼扑来;时而则陷入绝对黑暗与死寂,仿佛独自漂浮在宇宙虚空,孤独感与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
这些幻象逼真至极,甚至能模拟出触觉、嗅觉,以及强烈的情绪冲击。但张问道心坚定,历经化凡红尘与多次生死磨砺,早已心如磐石。他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将眼前一切视为虚妄,只跟随手腕丝线的指引,步步前行。云湛剑心通明,斩破虚妄更是本能,剑意流转间,那些幻象靠近便会自然溃散。
季子野的表现也无可挑剔。他走在最前,承受的幻象冲击理应最强,但通过丝线传来的情绪始终稳定,步伐也未曾紊乱。偶尔,他会以特定的节奏轻弹丝线,传递简单的信号,如“左转”、“缓行”、“有陷阱”,帮助后方两人调整。他的判断依旧精准,数次带领两人绕开了雾中隐藏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漩涡或陷阱。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的雾气似乎浓郁到了极点,幻象也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具有侵蚀性。张问甚至“看到”了静娘憔悴病弱的容颜,听到了她虚弱的呼唤;看到了万骸狰狞的面孔,感受到夺舍的威胁;看到了夜来玩世不恭的笑容下冰冷的杀机……这些皆是他内心深处的牵挂与隐忧所化。
但他心志如铁,幻象虽真,却动摇不了他分毫。就在他再次以寂灭道韵涤清识海杂念时,前方季子野的身影忽然晃了晃,闷哼一声,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冲击,脚步一个踉跄!
“季道友?”张问立刻通过丝线传递询问的意念。
丝线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痛苦、夹杂着强烈惊惧的情绪波动!季子野的身影在浓雾中似乎变得模糊,他手中的古灯光芒也剧烈摇曳起来!
“不好!季道友可能被极强的幻象或心魔侵扰了!”云湛的声音带着凝重。
张问当机立断,一边通过丝线持续传递稳定、安抚的意念,一边加快脚步上前。手腕上的同心引路丝绷紧,指引着季子野的方向。
浓雾翻滚,张问很快追上了季子野。只见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紧紧抓着古灯,指节发白。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似乎在抵抗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古灯光芒明灭不定,照着他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俊美面容,竟显出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季道友!醒来!”张问低喝一声,声音中融入了一丝清心镇魂的灵力波动,同时伸手虚按在季子野后心,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助他稳定心神。
云湛也赶到一旁警戒。
在张问的灵力辅助和呼唤下,季子野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也慢慢缓和。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与……深深的痛苦。
“我……”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我看到了……宗门的覆灭……师兄弟惨死……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与失望……还有……无数怨魂向我索命……”他闭上眼睛,一滴冷汗滑落鬓角,“心魔……好厉害的心魔……若非张道友及时唤醒……我恐怕……”
他话语中的痛苦与后怕,无比真实。联想到他之前对宗门前辈遗骸的悲恸,此刻被心魔勾起宗门覆灭的惨象,似乎合情合理。
张问扶他起身,感觉他身体仍在微微发颤,显然消耗巨大。“季道友,可还能坚持?是否需要退回雾外休整?”
季子野站稳身体,深吸几口气,脸上勉强恢复一丝血色,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不能退。已经快到祭坛边缘了,此时退回,前功尽弃。我……我可以坚持。只是接下来,恐怕要更多倚仗二位道友了。”他看向张问和云湛的目光,充满了信任与托付。
“放心,有我等在。”张问沉声道。他撤回了渡入灵力的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季子野点点头,重新握紧古灯,灯焰在他的稳定下渐渐恢复湛清。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同心引路丝依旧提供着微弱的方位感),咬牙道:“我们继续走,应该不远了。”
三人再次前行,这次换做张问略微靠前,云湛依旧殿后,季子野居中。同心引路丝的联系更加紧密。
又前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的浓雾忽然开始变得稀薄。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也逐渐减少、减弱。
“要出去了!”季子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果然,几步之后,三人猛地冲出了灰白浓雾的范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耸黑色山崖环抱的、巨大的碗状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古老、残破的巨型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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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呈阶梯状,共有九层,由一种非金非石、色泽暗沉如干涸血液的巨砖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与浮雕。那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破损,浮雕也多已风化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扭曲的人形、狰狞的兽首、以及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苍凉、肃穆、乃至邪异的气息。
祭坛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仿佛直通地心。孔洞边缘,矗立着十二尊姿态各异、破损严重的高大石像。它们有的跪拜,有的高举双手向天,有的俯身探向孔洞,有的则持着早已断裂的武器,作守卫状。石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却莫名给人一种正在“注视”着来者的感觉。
整个祭坛,包括周围的谷地,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光晕中。那光晕并非来自任何光源,而是祭坛本身散发出的、混合了岁月沉淀、残留神力、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死寂与怨恨气息。
空气中永寂之力的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黑色雪花般缓缓飘落的结晶颗粒。谷地地面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惨白的、形状怪异的骨头碎片和锈蚀的金属残片零星散落。
这里,便是“古祭坛”。一处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与整个永寂黑域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其核心的古老遗迹。
手腕上的同心引路丝,在踏出雾气后便自动松脱,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季子野望着那座祭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撼,有敬畏,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炙热。
“我们……终于到了。”他喃喃道,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达成目标的释然。
张问与云湛也被这宏伟而诡异的祭坛所震慑。张问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天鹏真骨指环的波动,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笔直地指向祭坛顶端那个漆黑的孔洞。而万骸的意识,也在沉眠中传来更清晰的悸动与……渴望。
“此地残留的气息……非常复杂。”张问缓缓道,目光扫过祭坛每一层、每一尊石像,“有神圣的祭祀之力,有镇压封印的禁制之力,有狂暴的毁灭之力,还有……浓郁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死寂与怨憎。”
季子野点头,神色凝重:“不错。这祭坛,恐怕并非单一功能的建筑。它可能既是祭祀沟通某种存在的场所,也是镇压封印‘葬渊’或‘古冥府投影’的关键节点,甚至……还可能是某场惊天大战的最后战场。多种力量在此交汇、碰撞、沉淀,才形成了如今这诡异的状态。”
他指着祭坛上那些破损的符文和浮雕:“看这些纹路,许多并非同一时期、同一风格所刻。有些古拙苍劲,有些诡谲阴森,有些则带着明显的后期修补或破坏痕迹。这祭坛的历史,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曲折。”
他顿了顿,看向张问:“张道友,方才那‘残念传火’警示‘祭坛已污’、‘归途断绝’。我们需万分小心,先在外围探查,不要贸然登上祭坛,尤其是……不要靠近顶端那个孔洞和那些石像。”
张问深以为然。此地的危险,是那种沉淀了万古的、静默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活物攻击都更加令人心悸。
三人开始在谷地边缘小心移动,从不同角度观察祭坛,同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谷地寂静得可怕,只有永寂结晶飘落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一种极低频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律动”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观察中,张问忽然注意到,在祭坛第三层阶梯的侧面,有一片区域的符文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新”一点?破损程度也略轻。而且,那片区域周围的永寂之力结晶飘落轨迹,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偏转。
“季道友,你看那里。”张问指向那处。
季子野顺着望去,仔细感应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那里……似乎有近期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虽然被永寂之力掩盖得很深,但确实存在!难道……近期有其他人来过?”
这个发现让三人更加警惕。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能力、有目的来到这永寂黑域深处的古祭坛?
就在三人凝神探查那处异常时,异变突生!
祭坛顶端,那十二尊环绕漆黑孔洞的破损石像,其中面朝他们方向的三尊,毫无征兆地,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石像头颅上本该是眼窝的位置,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从祭坛顶端爆发开来,席卷整个谷地!
“小心!”季子野厉声喝道,瞬间将古灯催动到极致,湛清光芒笼罩三人!
但那猩红光芒的注视,仿佛带有实质性的力量,竟让季子野的古灯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脸色一白,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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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与云湛也立刻催动法力抵抗。张问周身灰黑色寂灭道韵流转,云湛剑气冲霄。
然而,那三尊“苏醒”的石像,动作并未停止。它们那石质的、残缺的手臂,竟缓缓抬了起来,对准了谷地边缘的三人!
石像掌心,古老破损的符文次第亮起,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永寂之力与某种邪异能量的暗红色光团!
攻击,一触即发!
季子野挡在最前,古灯光芒摇曳,他回头急声道:“张道友!云道友!这些石像守卫被未知力量激活了!它们的力量与祭坛相连,源源不绝,硬拼绝非良策!我需要时间布置一个临时隔绝阵法,切断它们与祭坛的部分联系!请二位为我争取时间!只需二十息!”
他的声音急促而坚定,眼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以及……对同伴的绝对信任。
张问看向那正在积蓄恐怖力量的三尊石像,又看向脸色苍白却目光决绝的季子野,没有丝毫犹豫。
“云湛,护法!”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主动迎向祭坛方向,周身气息不再掩饰,化神期的威压混合着精纯的混沌与寂灭之力,轰然爆发,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挡在了石像与季子野、云湛之间!
云湛剑光分化,层层叠叠,构筑起第二道防线,将正在快速掐诀、取出各种阵旗阵盘的季子野牢牢护在身后。
季子野感激地看了两人背影一眼,随即全神贯注,十指翻飞如蝶,一枚枚刻满符文的玉质阵旗精准射向四周特定方位,口中念念有词,引导着古灯之力与阵旗相连。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显然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极深。只是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示着方才心魔冲击和此刻巨大消耗带来的负担。
二十息,在平时转瞬即逝。
但在此刻,面对三尊气息恐怖、仿佛与整个古老祭坛连为一体的石像守卫,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张问已与最先袭来的暗红色能量光柱狠狠碰撞在一起!
灰黑色的寂灭之域与暗红色的毁灭之光激烈对撼,无声的湮灭在交界处不断发生,逸散的能量将周围地面犁出道道深沟,永寂结晶被狂暴地吹散。
季子野的阵法,在第十八息时,终于成型!
一道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透明光罩,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将三人连同部分谷地笼罩其中。光罩成型的瞬间,那三尊石像掌中凝聚的能量光团明显滞涩了一下,猩红眼眸中的光芒也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就是现在!”季子野嘶声喊道,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这阵法的布置对他负担极大。
张问眼中寒芒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蓄势已久的一击轰然爆发!
“寂灭归墟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幽暗指芒,撕裂空间,无视了石像体表荡漾的防御波纹,精准无比地连续点在三尊石像头颅那猩红的“眼”中!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三个水泡。
石像眼中的猩红光芒骤然熄灭,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掌心凝聚的能量光团也随之溃散。它们重新变回了死寂的、破损的石头雕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谷地中,那狂暴的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重归寂静。唯有季子野布置的淡金色光罩微微闪烁,以及地面上狼藉的痕迹,证明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张问缓缓收回手指,气息平复。方才一击,他动用了真正的化神修为与寂灭道韵,消耗不小。他回身看向季子野。
季子野正以手撑地,剧烈咳嗽,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月白的前襟。他面前的古灯光芒黯淡,那些阵旗也灵光微弱,显然刚才的阵法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力量。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虚弱的笑容。
“成……成功了……多亏……张道友……”他话未说完,身体一软,竟是直接晕厥过去,倒在地上。
“季道友!”张问与云湛连忙上前。
检查之下,季子野气息微弱,经脉中灵力近乎枯竭,神魂波动也显得疲惫涣散,肩头旧伤处甚至有重新恶化的迹象。显然是心力交瘁、消耗过度所致。
张问立刻取出数枚珍贵的滋养神魂、恢复灵力的丹药,小心喂季子野服下,并以精纯灵力助其化开药力。云湛则警惕地守在一旁,防备可能出现的新的危险。
看着昏迷中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的季子野,张问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若非真心合作,岂会如此拼命?若非信任同伴,岂敢在强敌环伺下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布置阵法?若非心系探查,又岂会重伤之下仍坚持到此地?
这位季道友,或许有些秘密,或许出身隐世宗门有些特殊,但其人品、其担当、其对探索古秘的执着,以及对同伴的信任,已然毋庸置疑。
张问暗下决心,定要护其周全,直到他伤势恢复。待他醒来,再一同探查这神秘而危险的古祭坛。
他却未曾看到,在季子野昏迷倒地、面容朝下的瞬间,那沾染了血迹的、苍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连近在咫尺的张问都未曾察觉。
淡金色的隔绝光罩之外,永寂黑域亘古的黑暗无声涌动。
祭坛顶端,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谷地中发生的一切。
而另外九尊尚未“苏醒”的石像,在阴影中沉默矗立,模糊的面容朝向不同的方向,似在等待,又似在……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