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问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气泡，被刺目的银光强行拽回水面时，首先恢复的感知是痛——全身无处不在、深入骨髓与灵魂的剧痛。
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过，灵力干涸带来的空虚感与经脉撕裂的痛楚交织；混沌魔龙婴萎靡地盘踞在丹田深处，鳞甲黯淡，发出微弱的、近乎哀鸣的波动；神魂更像是一块被粗暴揉捏后又摊开的破布，充斥着撕裂感与难以言喻的疲惫。最糟糕的是，之前万骸本能的狂暴反击虽然暂时逼退了季子野的剥夺，但那股冰冷、古老、充满暴戾的终结力量，在冲破束缚后，并未完全受控，依旧在他体内残留着丝丝缕缕的侵蚀感，与自身的寂灭道韵和混沌之力产生着微妙的冲突，进一步加重了伤势。
他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晃动，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过了好几息，眼前的景象才勉强稳定、清晰。
这里……已不再是那片死寂冰冷、有着往生碑的黑暗空间。
而是一个……更加混乱、更加破碎、更加令人绝望的所在。
他此刻似乎正躺在一片倾斜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地面”上。地面并非整体，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破碎石块、金属残骸、甚至扭曲的、不知何种材质的巨大骨骼碎片，以一种混乱不堪的方式，相互堆叠、镶嵌、悬浮而成。许多碎片之间，是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虚空裂隙，丝丝缕缕灰黑色的、蕴含毁灭气息的“墟风”从中吹出，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扭曲变幻的灰暗色块，如同打翻了的浑浊颜料盘。巨大的、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暗紫色能量流，在这些色块中无声地流淌、崩解、重组，偶尔碰撞，迸发出无声的闪电或吞噬一切的小型黑洞。极远处，似乎能看到一些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混沌的背景中缓缓蠕动，投下令人心神俱颤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相对“纯粹”的永寂之力，而是多种法则力量崩坏、混杂后形成的狂暴乱流。有残余的火焰法则碎片化作永不熄灭的苍白冷焰，在碎石间跳跃；有破碎的空间法则形成不稳定的褶皱与断层，不时将附近的杂物无声吞噬或吐出；更多的是与终结、腐朽、混乱相关的力量，它们相互撕扯、湮灭、又畸变出新的形态，使得这片区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细微却危险的变化。
这里的灵气？不，这里几乎不存在可供生灵吸纳的稳定灵气。只有各种狂暴、有害、充满了毁灭意志的能量乱流。
“墟隙之渊……”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
张问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云湛就躺在离他不过丈许的另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云湛的状况比他更糟，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那摊血迹已变成暗褐色。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折断。湛然剑倒插在他身旁的石缝中，剑身蒙尘，灵光几乎完全熄灭，仅余一丝微弱的联系证明它尚未彻底死去。
“云道友……”张问试图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他勉强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最简单的挪动都异常艰难。
“我们……被那往生碑的异动……传送了……”云湛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此地……应是‘葬渊’内部……空间结构崩坏后……形成的……混乱缝隙……比外层……更危险……”
张问心中一片冰凉。虽然侥幸从季子野手下暂时逃脱，但落入这比之前更加凶险的“墟隙之渊”，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重伤垂死的状态，生存希望何其渺茫。
他挣扎着，试图运转《九幽尸解真经》残篇的心法，哪怕只能汲取一丝一毫的游离能量来恢复伤势。但此地的能量乱流太过狂暴混杂，稍加引动，便如同在油锅中滴水，反而引来更多混乱力量的侵蚀冲击，让他伤上加伤，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
“不……不行……此地能量……无法炼化……”张问喘息着，不得不停止尝试。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残存的、属于万骸的冰冷力量，似乎对此地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不是主动响应张问，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食欲”？
张问强忍不适，将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感应。果然，万骸残留的力量，并非对所有能量乱流都排斥。它似乎对其中一些更加晦暗、更加接近“纯粹终结”的力量碎片，有着微弱的吸引力。只是这种吸引力非常模糊，且充满了危险性——稍有不慎，引来的可能不是补品，而是更加致命的毒药。
“季子野……”云湛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与一丝后怕，“他……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力量……”
张问回想起季子野最后那扭曲怨毒的眼神，以及青铜古灯碎裂、往生碑爆发时的诡异场景。“他……绝非他自称的隐世正道修士。那古灯，那往生碑，还有他口中的‘源初寂灭意志’、‘往生之念’……他所图甚大。我们，恐怕只是他计划中的……牺牲品和引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后时刻，那古灯似乎被‘明寂长老’的残念反噬，加上往生碑的异动，才让我们侥幸逃脱。但季子野……恐怕没死。”回想起对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诡异的生命力，张问不认为那样就能轻易杀死他。
云湛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必须……活下去……把消息……带出去……”
带出去？张问心中苦笑。且不说如何在这“墟隙之渊”活下去，就算能活下去，又该如何离开这“葬渊”深处，回到外界的玄明界？
希望渺茫得如同这混沌虚空中偶尔闪烁的、转瞬即逝的微光。
但……坐以待毙，绝非张问的性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感知周围的环境。化神期的神识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且消耗剧烈，他只能将其凝练成极细的一束，小心翼翼地探查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情形。
岩石构成、能量乱流分布、相对稳定的落脚点、可能存在的危险源头……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异样。在距离他们约三丈外，一块半埋着的、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金属板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颇为精纯的……“气血”之力？
那并非生灵气血，更像是某种蕴含强大生命精华的材料，在漫长岁月中被此地力量侵蚀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活性。这点活性与周围狂暴的终结、腐朽力量格格不入，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
若是平时，这点力量张问根本看不上。但在此刻，对他们两个油尽灯枯的人来说，却不啻于救命稻草！
“那边……有东西……”张问艰难地抬手指向那块暗红金属板的方向。
云湛顺着望去，也察觉到了那点微弱的异样气息。他眼中也燃起一丝希望，尝试挪动身体，但断臂和沉重的内伤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我来……”张问咬着牙，忍着全身剧痛，开始一寸一寸地向那块暗红金属板爬去。每移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破碎的衣衫。平时瞬息可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碎石棱角划破皮肤，墟风吹过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与侵蚀感。张问浑然不顾，眼中只有那点微弱的“火星”。
不知爬了多久，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终于来到了那块暗红金属板前。金属板约莫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蚀孔，中心处，有一点米粒大小、如同凝固血珠般的暗红色结晶，散发出微弱但精纯的气血波动。
张问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点结晶。
就在他指尖触及结晶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结晶，而是来自他体内！
那残存的万骸力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然再次活跃起来！一股冰冷的吸力从他指尖爆发，竟主动将那点暗红结晶中残留的气血精华，强行抽取、吞噬！
“呃！”张问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灼热中带着阴寒的怪异力量顺着手臂经脉狂涌而入，瞬间与他体内残存的万骸力量、寂灭道韵、乃至自身的血气混合在一起！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但其本质似乎极高，远非普通气血可比。万骸力量贪婪地吞噬着它，竟隐隐传来一丝满足与微弱的“成长”感。而张问自身的伤势，在这股混杂力量的冲击下，竟也略微缓解了一丝！干涸的经脉仿佛得到了一点滋润，虽然这点滋润伴随着剧烈的冲突痛楚，但确确实实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
“这是……”张问又惊又疑。万骸的力量竟然能吞噬此地的某种残留物，并反哺自身？虽然过程痛苦且充满不可控的风险，但这无疑是一条……险之又险的恢复途径！
他立刻将这点发现告知云湛。
云湛闻言，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剑修之道讲究纯粹，对这种近乎“吞噬外物”、尤其是来历不明、力量混杂之物的方式，本能有排斥。但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许多了。
“小心……反噬……”云湛只说了四个字。
张问点头，他比谁都清楚万骸的危险性。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周围，寻找类似的、可能蕴含特殊“活性”或“精华”的残留物。
很快，他又在另一块散发着微光的骨骼碎片下，找到了一丝几乎消散的、带着微弱“魂力”波动的结晶；在一处被苍白冷焰包裹的石头核心，剥离出一缕极其稀薄的、性质暴烈却纯粹的“火源精粹”。
每一次发现，张问都小心翼翼，先以自身寂灭道韵尝试接触、化解其狂暴有害的部分，再引导万骸残留的力量去吞噬吸收那一点最核心的“精华”。过程凶险无比，好几次都差点引动能量乱流暴走，或引得万骸力量反噬己身。但凭借着化神期的控制力和一股狠劲，他竟硬生生地撑了下来。
吞噬了这几缕微弱的“精华”后，张问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伤势依旧沉重，灵力恢复依旧缓慢，但至少有了行动和简单施法的力气。更重要的是，体内万骸残留的力量似乎“安静”了一些，与自身的冲突略有缓和，甚至……隐隐有种将吞噬来的部分“精华”转化、反哺给张问肉身和元婴的趋势，虽然比例极少。
这诡异的变化让张问更加警惕，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他与万骸，更像是被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在这绝境中，任何一点力量的恢复都至关重要。
他将找到的另一缕相对温和的“木属精粹”（来自一块奇异的、尚未完全石化的植物残骸）小心引导给云湛。云湛虽排斥这种方式，但为了恢复行动力，也只得依言尝试吸收。剑修体质特殊，吸收过程同样痛苦，但效果比张问预想的要好些，他折断的手臂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内腑伤势也略有好转。
两人就这样，在这危机四伏、能量狂暴的“墟隙之渊”边缘，如同最卑微的拾荒者，挣扎着寻找一切可能维持生命、恢复力量的“残渣”。
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只有无尽的混乱与缓慢的、充满痛苦的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张问和云湛终于勉强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虽然距离巅峰状态依旧遥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探索的些许资本。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片由破碎物质和虚空裂隙构成的“地面”上移动，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同时继续搜寻可能存在的“有用之物”。
这片区域似乎无边无际，方向难辨。他们只能凭着模糊的感应，尽量朝着能量乱流相对稀薄、空间相对稳定的方向前进，希望能找到一处可以稍作长久停留、甚至……找到出路的地方。
然而，“墟隙之渊”的危险远超想象。
除了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和虚空裂隙，他们还遭遇了此地特有的“怪物”——一些由狂暴能量、混乱法则碎片、以及物质残骸在漫长岁月中偶然结合形成的扭曲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有的像一团蠕动的阴影，有的像由碎石和闪电拼凑的畸形生物，有的干脆就是一道拥有简单吞噬本能的空间褶皱。它们实力强弱不一，弱的仅有凝气筑基水准，强的却隐隐散发出堪比元婴、甚至更恐怖的气息。
张问和云湛不得不竭力躲避，实在避不开，便以恢复不多的力量周旋、击退，绝不恋战。每一次战斗，都会消耗他们宝贵的恢复，甚至加重伤势。
在一次躲避一群“蚀能幽影”的追杀时，他们慌不择路，闯入了一片由无数锋利金属碎片构成的“刀山”区域。碎片自主飞舞切割，形成死亡风暴。两人拼尽全力，才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身上又添了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问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兽颅骨残骸后喘息，刚刚服下最后一枚疗伤丹药。云湛的情况同样糟糕，断臂虽在木属精粹的滋养下开始愈合，但速度缓慢，战力大损。
资源耗尽，前路茫茫，强敌环伺。
绝望的情绪，如同周围的墟风，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心灵。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准备找一处相对隐蔽的裂隙苟延残喘时，张问体内，那天鹏真骨指环一直混乱无序的波动，忽然……极其轻微地、但确实地，朝着某个方向，规律性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万骸那沉寂的意识深处，也传来了一丝极其模糊、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悸动——同样指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一片被浓稠的、如同黑油般翻滚的混沌能量流所笼罩的区域，看上去比他们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
张问和云湛对视一眼。
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去看看。”张问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比在这里慢慢等死强。
两人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黑油般的混沌能量流区域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能量的恐怖。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神识。但天鹏指环和万骸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了能量流的边缘。透过那翻滚的黑色“帷幕”，隐约能看到其内部，似乎有一个相对平静的、不规则的空间，以及……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的波动……竟与之前往生碑爆发时的银光，有几分相似！
难道……
张问心中一紧，示意云湛加倍小心。两人屏息凝神，将残存的力量凝聚到极致，然后，一头扎进了那翻滚的黑色混沌能量流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淤泥，巨大的压力和侵蚀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张问全力维持着薄弱的护体灵光，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大约前行了数十丈，压力陡然一轻！
他们冲出了黑色能量流，落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空洞，洞壁呈现暗紫色，布满了发光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银色纹路，正是这些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洞内。
空洞中央，并非平整地面，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不规则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缓缓旋转的、银灰色半透明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郁的空间波动和一丝……与往生碑同源、却更加古老晦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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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银灰池子的正上方，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水晶的碎片。碎片内部，似乎封存着一小团永恒燃烧的银色火焰，正是它在散发着稳定的、与洞壁纹路共鸣的银白光芒！
碎片本身，则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住空间、抚平混乱的奇异力场。正是这个力场，将这个小空洞与外界狂暴的“墟隙之渊”隔离开来，形成了这片相对稳定的“避风港”。
“这是……”张问瞪大了眼睛，感受着碎片散发出的气息。天鹏指环的波动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渴望，直指那块碎片！万骸的意识也传来更加明确的悸动，但其中夹杂着一丝本能的忌惮。
而张问自己的寂灭道韵，竟也对那碎片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亲近”感。
“空间……与……寂灭……融合的……法则碎片？”云湛也震惊地看着那块悬浮的水晶碎片，不确定地猜测。
张问缓缓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碎片。他能感觉到，碎片散发出的力场虽然强大，但似乎并不排斥生灵接近，反而有种……微弱的包容感？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尝试触碰碎片周围的力场。
没有排斥，也没有攻击。力场如同温润的水流，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块冰凉的水晶碎片。
就在触碰的瞬间——
嗡！
碎片光芒大放！洞壁上的所有银色纹路同时亮起！一股庞大、精纯、温和却又无比浩瀚的混合信息流——关于空间稳固、关于寂灭真意、关于此地形成缘由的零星碎片——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张问的识海！
同时，一股精纯的、融合了空间之力与寂灭气息的奇异能量，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他干涸的经脉，开始迅速滋养、修复他的伤势，甚至……推动着他化神初期的修为瓶颈，隐隐松动！
云湛也受到光芒波及，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拂过身体，伤势的恢复速度陡然加快，连断臂处都传来更加明显的愈合感。
张问心中震撼无比。这碎片，绝非寻常之物！它很可能是“葬渊”乃至“古冥府”某种核心力量崩解后，机缘巧合形成的法则结晶！是这“墟隙之渊”中，万载难逢的机缘！
然而，福兮祸所伏。
就在张问准备进一步探查、尝试炼化这碎片的些许力量时——
空洞入口处，那翻滚的黑色混沌能量流，忽然剧烈扰动起来！
一个冰冷、怨毒、带着无尽杀意的熟悉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了进来：
“找到你们了……小虫子们。还有……我的‘钥匙’碎片！”
能量流被强行分开，一道月白身影，带着残破却依旧恐怖的气息，一步踏入了这处隐蔽的空洞。
季子野！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月白儒袍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与银灰混杂的污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未干的血痕，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尤其显眼的是，他左手衣袖空空荡荡，竟似齐肩而断！但他右手，却紧紧握着一物——正是那盏已经布满裂痕、灯焰却诡异变成了暗红与银白交织颜色的青铜古灯！
他的气息虽不如之前那般圆融浩瀚，却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的目光，先是在张问和云湛身上扫过，如同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最终，死死地锁定了张问手中，那块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水晶碎片，眼中爆发出无比的贪婪与狂热！
“交出来！”季子野低吼，声音嘶哑，“那不是你们能染指的东西！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绝境之中，刚现一丝曙光，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