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野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的刀子,刮过空旷的岩洞。他站在入口处,破损的月白袍子随着残余的混沌气流微微拂动,独臂紧握着那盏裂纹密布、光芒妖异的古灯,仅存的右手手背上青筋隐现。尽管气息不稳,衣衫染血,甚至断了一臂,但他站在那里,依旧像一座即将倾覆却依旧能碾碎蝼蚁的山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的怨毒、贪婪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几乎要燃烧起来,死死钉在张问手中的水晶碎片上。
张问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刚因发现碎片、伤势得到缓解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他没想到季子野竟然能追到这里,而且在遭受古灯反噬、往生碑排斥之后,似乎仍保留着远超他们的实力和追踪手段。
“钥匙碎片?”张问握紧了手中的水晶,触感冰凉,内部那团银色火焰微微跃动,与他的寂灭道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惧,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季子野称此为“钥匙碎片”,结合他之前的言语和目的,这块碎片很可能与开启或稳定那所谓的“往生之门”有关,甚至是修复他那盏受损古灯的关键!
绝不能让此物落在他手里!
“前辈,小心!”云湛挣扎着站起,挡在张问侧前方,尽管他断臂未愈,脸色惨白,但手中重新握紧的湛然剑已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季子野,残存的剑意凝聚,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即便明知不敌,剑修的骄傲也不容许他坐以待毙。
季子野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云湛身上停留半瞬,仿佛那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张问……和他手中的碎片上。
“把它,给我。”季子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岩洞内那由水晶碎片维持的相对平静力场就剧烈波动起来,洞壁上发光的银色纹路明灭不定。他手中的古灯,灯焰中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暴涨,一股混合着怨毒、混乱与强大寂灭之意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向着张问二人碾压而来!
噗!
云湛首当其冲,本就重伤的身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手中湛然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光彻底黯淡下去。他单膝跪地,只能用剑勉强支撑身体,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季子野。
张问同样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胸口,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他手中的水晶碎片光芒急闪,散发出的稳定力场竭力抵抗着这股威压,但也只能护住他周身尺许范围,且力场本身也在这冲击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溃。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即便季子野重伤断臂,状态不稳,其境界力量的本质也远超化神初期的张问,更别提旁边重伤的云湛。之前在外界,若非古灯意外反噬和往生碑异动,他们根本没有半分逃脱的机会。
“看来,你们是选择最痛苦的那条路了。”季子野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与他俊美的面容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他不再废话,独臂抬起,古灯光芒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暗红与银白纠缠、细如发丝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光线,无声无息地射向张问持着碎片的右手!
这一击,快、狠、准!目标明确——要么逼张问松手,要么直接废掉他持物的手!
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张问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他能感觉到,这道细线的威力,绝非他现在能硬接!即便有水晶碎片力场的削弱,也足以轻易洞穿他的护体灵光和手掌!
躲?在这狭小的岩洞内,身后就是旋转的银灰池子,几乎无处可躲!硬抗?那是找死!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近乎本能的念头在张问脑中炸开!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格挡,反而猛地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刚刚吸收水晶碎片得来、尚未完全炼化的那一丝混合能量,以及体内残留的万骸之力——不计后果地,疯狂灌入手中的水晶碎片之中!
“给我……共鸣!”
张问在内心嘶吼!他赌的是这块碎片本身蕴含的强大力量和对季子野古灯光芒的某种“排斥”或“对抗性”!既然碎片能与他的寂灭道韵共鸣,能稳定这片混乱空间,那么它很可能……拥有某种自主的防御或反击机制!
嗡——!!!
水晶碎片仿佛被彻底激活!内部的银色火焰猛地膨胀、爆发!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岩洞!洞壁上所有的银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闪烁、延伸、交织!碎片本身散发出的稳定力场,性质陡然一变,从温和包容转为一种极致排外、带着凛然不可侵犯威仪的“净化”与“镇压”之力!
那股力量并非张问所控,而是碎片被他的力量(尤其是其中与寂灭、空间相关的部分)引动后,自发的反应!它仿佛认定了季子野那混杂着怨毒与邪异古灯光芒的袭击,是对其“领域”的侵犯和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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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银白的细线狠狠撞在了爆发的水晶碎片银光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刺耳至极的侵蚀声响起!季子野发出的那道细线,竟然被璀璨的银光死死抵住,无法寸进!细线前端不断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而银光虽然也在波动、消耗,却异常坚韧,牢牢护住了张问的手掌和碎片!
“什么?!”季子野脸上的残忍笑意僵住,转化为一丝惊愕。他显然没料到这块“钥匙碎片”在张问这个“弱小的钥匙”手中,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自主防御!这碎片……似乎对张问的某种特质(很可能是他相对“纯粹”的寂灭道韵和体内万骸的古老印记)产生了超乎预期的“认同”?
但他毕竟修为见识远超张问,惊愕只持续了一瞬。眼中寒芒更盛,他冷哼一声,古灯灯焰再次暴涨,更多的暗红银白光芒汇聚,那根被抵住的细线猛地粗壮了一圈,威力骤增!同时,他左手虽断,却凭空划出几个诡异的符文,符文融入古灯光芒,使得那光线的侵蚀、穿透之力陡增数倍!
水晶碎片爆发出的银光再次剧烈波动起来,虽然依旧顽强抵抗,但明显开始后力不继,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碎片本身也传来不堪重负的细微震颤,仿佛随时可能崩裂!
张问脸色煞白,他感觉自己就像抓住了一块即将爆炸的烙铁,狂暴而混乱的力量通过碎片反冲回来,疯狂冲击着他的手臂经脉和丹田,本就严重的伤势瞬间恶化,喉咙一甜,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自己只是取巧引动了碎片的部分力量,根本无法真正掌控。一旦碎片力量耗尽或者超过承受极限,自己和碎片都将被季子野的力量彻底摧毁!
“云湛!”张问嘶声吼道,声音因为剧痛和力量的冲击而变形,“池子!”
他无法说更多,但云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趁着季子野的注意力被张问和碎片吸引,全力对抗碎片银光的刹那,云湛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一口精气,不顾断臂剧痛和脏腑伤势,将残余的所有剑意和灵力,尽数灌注到手中黯淡的湛然剑中!
剑身发出一声微弱却决绝的清鸣!
云湛没有攻击季子野——那毫无意义。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湛然剑朝着岩洞中央,那缓缓旋转的银灰色池子,狠狠掷了过去!目标,并非池子本身,而是池子上方,那被水晶碎片力场影响、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
咻!
湛然剑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没入银灰池子上方的空间!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嗡!!!
银灰池子瞬间剧震!池中那半透明的粘稠液体疯狂旋转起来,散发出强烈无比的空间波动!这波动与水晶碎片的力量、与洞壁的银色纹路、甚至与季子野古灯的光芒产生了难以预测的剧烈干涉!
整个岩洞内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错乱!
“尔敢!”季子野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两个蝼蚁在绝境中还能如此果决,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搅乱空间!此地本就处于“墟隙之渊”,空间结构极端脆弱不稳定,这银灰池子显然是某种天然的空间能量汇聚点,一旦被外力剧烈扰动,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预料!
他最担心的,是空间乱流会波及甚至毁掉那块“钥匙碎片”!
就在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季子野分心镇压古灯、试图稳固周围空间的刹那——
张问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试图控制或对抗碎片的力量,而是猛地松开了对碎片力量的压制,反而将自己的心神、残存的寂灭道韵,以及一缕极度凝聚的神识,顺着与碎片的共鸣联系,狠狠“撞”向了碎片内部,那团永恒燃烧的银色火焰核心!
不是炼化,不是沟通,而是一种近乎“引爆”引导的粗暴方式!他要借碎片最后的力量,在这片被搅乱的空间中,强行撕开一条不确定的“生路”!
“带我……离开这里!”这是张问传递给碎片核心意念的唯一信息,充满了决绝与求生的渴望。
轰——!!!
水晶碎片爆发出最后一轮璀璨到极致的银光!这银光不再仅仅是防御或净化,而是带着一种撕裂、跳跃、遁逃的空间属性!它猛地挣脱了张问的手(或者说张问主动松开了对它的部分束缚),悬浮在半空,碎片内部那团银色火焰疯狂旋转,与剧烈波动的银灰池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道极细、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断裂的银色光线,从碎片中射出,并非射向任何敌人,而是射入了银灰池子上方那已经扭曲成漩涡状的空间乱流之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混乱却强大的空间吸力,以碎片和银灰池子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不——!”季子野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他试图用古灯定住空间,抓住碎片,但已经晚了!空间乱流被彻底引爆,狂暴的撕扯力连他都无法完全忽视,更何况他还要分心保护那盏状态不稳定的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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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当其冲的,是距离最近的张问和云湛!
两人本就重伤垂死,在这股混乱的空间吸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身体瞬间被扯离地面,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朝着那银色光线没入的空间漩涡投去!
张问在最后一刻,只来得及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将不远处同样被吸力扯起的、已彻底昏迷的云湛,一把拽住!
然后,无尽的银光、狂暴的空间乱流、季子野那扭曲愤怒的面容、以及那盏裂纹密布的古灯……一切都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迅速远去、模糊、破碎……
仿佛跌入了一条由光与影、破碎法则与混乱时间构成的湍急河流。
身体被无法形容的力量撕扯、抛掷、折叠……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沉向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张问模糊地感觉到,那枚耗尽力量、变得黯淡的水晶碎片,似乎并未被空间乱流彻底摧毁或留在原地,而是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追上了他被抛飞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胸口,与那枚一直佩戴着的、得自灵寂荒原的“天鹏真骨指环”,碰触在了一起……
然后,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
……
……
冰冷。
潮湿。
带着淡淡腥咸和腐朽气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张问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触到了水面。首先恢复的是痛觉,全身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剧痛,比之前在那岩洞中更加猛烈,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敲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经脉寸断,丹田空虚,混沌魔龙婴彻底沉寂,甚至连微弱波动都感应不到,如同死物。神魂更是像被千刀万剐过,虚弱、涣散,连维持基本思考都异常吃力。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回应他的只有钻心的刺痛和沉重的麻木。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张问死寂的心底泛起一丝微澜。他艰难地、一点点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低垂的天空,不见日月,只有厚重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铅云。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冷。
他似乎是躺在一片……泥泞的滩涂上?身下是潮湿、松软、混合着沙砾和腐烂水草的淤泥,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雨水在泥地上汇成浑浊的细流,缓缓流淌。
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四周。
这是一片荒凉的、看不到边际的滩涂湿地。远处是更加晦暗的、仿佛与铅云相接的水面,水色浑浊,波澜不兴。近处,除了泥泞,便是东倒西歪、形态怪异的枯死树木,树皮漆黑,枝干扭曲,如同垂死挣扎的鬼影。一些低矮的、颜色暗沉的芦苇丛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腐败植物的味道,以及一种……淡淡的、与永寂黑域和墟隙之渊相似,却又似乎更加“陈旧”、更加“沉淀”的死寂气息。
这里……绝不是玄明界的枯寂荒原,也并非永寂黑域或墟隙之渊。环境虽然同样恶劣压抑,但气息有所不同。
他被那场混乱的空间传送,丢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云……湛……”张问用尽力气,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两个嘶哑的音节。他记得在最后时刻抓住了云湛。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身旁。
云湛就躺在离他不到三尺远的泥泞中,半个身子几乎陷在泥水里,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毫无生气。他胸口微微起伏,极其微弱,但至少还有呼吸。那柄湛然剑,则斜插在他身旁的泥地里,剑身彻底黯淡,沾满泥污,灵性尽失,仿佛成了一块凡铁。
他还活着,但状态比张问更糟,已然深度昏迷,气若游丝。
张问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以他们两人现在油尽灯枯、重伤濒死的状态,躺在这陌生而荒凉的滩涂上,不需要什么妖兽怪物,光是寒冷、潮湿、伤势恶化,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必须想办法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张问,他开始尝试挪动身体。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几乎让人晕厥的虚弱感。他像一条重伤的蠕虫,在冰冷的泥泞中,一点一点,朝着不远处一簇相对高大、能够稍微遮挡风雨的枯死芦苇丛爬去。
几尺的距离,如同天涯。雨水混合着冷汗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衫,泥浆沾满全身,伤口泡在脏水里传来刺痛和麻痹感。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眼中只有那簇芦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芦苇丛下。这里地面略高,相对干燥一些,茂密的枯苇也能稍微遮挡风雨。他背靠着几根相对粗壮的苇杆,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
稍微缓过一口气,他再次看向不远处的云湛。不能把他丢在那里。
张问深吸一口气(尽管这让他肺叶刺痛),再次开始艰难的爬行,这次是朝着云湛的方向。他抓住云湛一只冰冷的手腕,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将他往芦苇丛这边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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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更加漫长和痛苦。当终于将云湛也拖到芦苇丛下时,张问感觉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靠在芦苇杆上,剧烈咳嗽,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雨水顺着枯苇的缝隙滴落,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他检查了一下云湛的状况。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深度昏迷,伤势极重,断臂处虽然不再流血,但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显然被脏泥污染,有恶化的风险。
张问自己更是糟糕。他内视己身,经脉处处是裂痕,许多地方甚至彻底断裂、堵塞;丹田如同干涸的池塘,混沌魔龙婴黯淡无光,蜷缩在角落,对张问的呼唤毫无反应;神魂虚弱不堪,连维持内视都异常吃力。
最诡异的是,他感觉到胸口处,那天鹏真骨指环所在的位置,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还有一种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死寂气息格格不入的、更加“活跃”的空间波动?
他艰难地低头,扯开破碎的衣襟。
只见那枚古朴的天鹏指环依旧戴在手指上,但指环表面,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与之前在墟隙之渊得到的那块水晶碎片内部的纹路有几分相似。而指环本身,似乎与自己的胸口皮肤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连接”,一丝丝微弱的、清凉中带着空间属性的能量,正极其缓慢地从指环中渗出,融入他近乎崩溃的身体,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真实存在,并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神魂。
是那块碎片!它最后融入了指环?还是与指环产生了奇异的融合?
张问心中又惊又疑。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好消息。这天鹏指环本就与古冥府有关,似乎也因此与那“钥匙碎片”产生了共鸣融合,现在正以某种方式,反哺着他这具残破的身躯。
虽然这反哺的力量微弱得可怜,恢复速度慢如龟爬,但至少是一线希望,是维持他不至于立刻死去的“续命灯油”。
除此之外,他还能依靠什么?
丹药?早已耗尽。
灵力?此地灵气稀薄且同样充斥着沉滞死寂之感,难以吸纳炼化。
吞噬外界精华?像在墟隙之渊那样?且不说此地未必有类似之物,就算有,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吞噬,无异于自杀。
似乎……只剩下依靠这枚变异指环的微弱反哺,以及……最原始的求生意志了。
张问靠在冰冷的芦苇杆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无尽的雨丝,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剧痛和虚弱。
他曾从刑天大陆的尸房崛起,踏过坠龙深渊,闯过巡天城,流落众念海,历经归墟残境,化凡数十载红尘炼心,终至化神……一路走来,艰险无数,生死边缘也徘徊过多次。
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绝望,这般无力。
实力百不存一,重伤濒死,流落完全陌生的绝地,强敌(季子野)可能未死且在追寻,同伴昏迷垂危,前路一片迷茫。
寒冷、潮湿、疼痛、饥饿、虚弱……种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放弃吗?
就在这个念头悄然滋生的一瞬间,张问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苍云宗尸房里的死寂与不甘,坠龙渊中第一次吞噬龙元的决绝,与了尘并肩作战的信任,化凡时静娘温柔沉静的眼眸,青河县棺材铺里的烟火气息,还有……季子野最后那怨毒冰冷的眼神和仿佛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
不。
不能放弃。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天空。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去管那破碎的经脉和沉寂的元婴,只是竭力引导着胸口指环处渗出的那一丝丝微弱清凉能量,沿着尚未完全断裂的少许经脉,做最简单、最缓慢的周天搬运。
哪怕每次只能移动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
哪怕每次搬运都要承受经脉撕裂般的痛苦。
哪怕恢复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
他也要一点一点,从这绝境的泥沼中,把自己和同伴,拖出来。
雨,还在下。
荒凉的滩涂上,枯死的芦苇丛中,两个气息奄奄的身影,如同被世界遗弃的残骸。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那浑浊死寂的水面之下,一些模糊的、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弋,偶尔露出水面的部分,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
新的绝地,未知的危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