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声极其细微,混在渐大的风雨声和芦苇摇曳的呜咽里,几乎难以分辨。但张问此刻的全部心神都紧绷着,对任何一丝异动都异常敏感。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紧靠在窝棚粗糙的枯苇壁上,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然而那里空空如也,他的“阴阳逆鳞刃”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失落,连那根用作拐杖的枯芦苇杆也放在了入口处。
声音来自窝棚外侧的泥地,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黏腻感,仿佛是什么多足或多肢的节状生物在泥浆中爬行。
张问屏住呼吸,竭力收敛自己微弱的气息,眼神死死盯着窝棚入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枯苇帘幕。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牵动着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应对威胁,恐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云湛更是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窝棚入口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只沾满黑泥、形状怪异、覆盖着暗褐色几丁质甲壳的“手”或“爪”,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扒开了枯苇帘幕的一角!
那爪子有三根细长尖锐、如同镰刀般的指节,关节处覆盖着瘤状的凸起,尖端闪烁着幽暗的冷光。紧接着,一个扁平的、复眼密布的脑袋探了进来,口器开合,露出细密的、螺旋状的利齿,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那是一只张问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形似放大了数十倍的枯叶螳螂与某种甲壳蠕虫的混合体,通体暗褐色,与周围泥泞几乎融为一体,复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贪婪的光芒。它显然是被窝棚里细微的生灵气息吸引过来的。
掠食者!
张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怪物看起来并不强大,气息大约只相当于凝气期的妖兽,若是平时,他弹指可灭。但现在……他连抬起手臂都困难!
怪物狭长的复眼转动,迅速锁定了窝棚内两个“猎物”。它似乎对气息更微弱的云湛兴趣不大,反而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了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散发着更“鲜活”气息的张问身上。
嘶——!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扁平的身体骤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三只镰刀般的爪子交错挥动,朝着张问的脖颈和胸口狠狠撕来!速度快得在昏暗光线下拖出残影!
躲不开!
张问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疼痛和虚弱!他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动作狼狈而迟缓,但堪堪避开了致命的一击。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嗤啦”一声,本就破烂的衣衫被撕裂,在他肩头留下三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卷,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剧痛让张问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在翻滚的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抓向身边唯一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那几块他刚刚带回来的、轻飘飘的白色石头!
入手冰凉,质地酥松。
怪物一击不中,动作毫不停滞,细长的身躯诡异地一扭,再次扑来,口器张开,对准张问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张问也顾不得许多,抓起一块白色石头,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怪物那复眼密布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他这一掷,软弱无力,在平时简直是个笑话。白色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
然而,就在石头脱手飞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轻飘飘、毫不起眼的白色石头,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水汽和此地特有的死寂气息时,表面那些细密的孔洞竟然骤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荧光!石头飞行的轨迹也诡异地变得……“沉重”而“稳定”了一丝,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加持!
噗!
白色石头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怪物的复眼中央!
预想中的坚硬碰撞声没有响起,反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击打湿泥的怪异声响!
“嘶——!!!”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痛苦到极致的嘶鸣!那声音刺耳无比,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它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一般,整个身体猛地向后弹起,疯狂地扭动、翻滚!被白色石头砸中的复眼区域,竟然冒起了嗤嗤的白烟,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腐蚀、塌陷下去,仿佛那石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或净化之力!
更诡异的是,怪物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墨绿色的、散发刺鼻腥臭的粘稠液体。它痛苦地挣扎着,剩余的复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再也顾不得猎物,用剩余的爪子扒拉着泥地,仓皇无比地朝着窝棚外逃去,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转眼就消失在风雨和芦苇丛中,只留下一地凌乱的痕迹和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窝棚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张问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外面风雨的呜咽。
他瘫倒在枯叶堆上,肩膀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枯叶。刚才那一下爆发和躲避,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冰冷。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白色石头的诡异反应。
他挣扎着坐起,看向刚才掷出石头的地方。那块白色石头正静静躺在泥地上,表面的乳白色荧光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灰白不起眼的样子,只是石头表面似乎多了一些细微的、墨绿色的污渍,正在缓缓渗入那些孔洞之中。
“这石头……”张问心中惊疑不定。他之前只是隐约觉得这石头可能有些特殊,或许是某种矿物,或许能用来生火(虽然他没试过),却万万没想到,它竟然对这里的怪物有如此强烈的克制、甚至“净化”效果?
联想到此地弥漫的死寂、腐朽气息,以及那怪物明显被污染扭曲的形态……难道这白色石头,蕴含着某种克制这种“污秽”或“死寂”属性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那这石头……或许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他们在这片绝地中生存下去的重要依仗!
他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和虚弱,爬过去,将那块沾染了墨绿污渍的石头捡了回来。石头入手依旧冰凉,重量很轻,但握在手中,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感。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几块捡回来的白色石头,它们看起来并无异样。
张问心中稍定。他撕下身上另一条稍微干净些的布条,忍着痛,笨拙地包扎肩头的伤口。伤口很深,流血不少,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包扎完,他已是满头虚汗,靠在苇壁上喘息。
外面的风雨似乎更急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窝棚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电划破铅云时,才能借着一瞬间的惨白光芒,看清窝棚内的景象和云湛依旧昏迷的脸。
不能睡。张问告诫自己。刚才的怪物虽然被惊走,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东西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他必须保持警惕。
他摸索着,将几块白色石头放在自己和云湛身边,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然后,他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运转胸口指环处渗出的那丝清凉气息,同时分出部分心神,留意着窝棚外的动静。
这一夜,格外漫长。
风雨声、芦苇的沙沙声、远处不明意义的低沉呜咽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张问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伤痛和警惕中反复拉扯,几次差点昏睡过去,又被莫名的响动或肩膀的刺痛惊醒。
期间,窝棚外又传来几次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东西在附近徘徊,但或许是因为白色石头散发出的微弱“场”(张问猜测),或许是因为怪物留下的血腥和痛苦气息,那些东西最终都没有靠近。
当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病态的鱼肚白时,风雨终于渐渐停歇。张问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被冷汗和露水浸透,伤口处的布条也被渗出的血水和汗水浸湿,粘腻难受。但精神却因为一夜的煎熬和白色石头的“保护”而稍微振作了一些。至少,他们活过了第一个夜晚。
他检查了一下云湛。云湛的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那股青灰色褪去了一点。这是个好迹象,说明他的身体在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对抗伤势。
张问自己吃了两朵灰白蘑菇。蘑菇依旧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提供了些许能量。他尝试再次喂云湛,但云湛依旧牙关紧闭。无奈,他只能用宽大的干净叶片接了些清晨干净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将水滴在云湛干裂的嘴唇上,看着那一点点水珠慢慢渗进去。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雨后的滩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能见度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腐殖质味道。
张问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相对安全的水源,以及更多的食物和有用的资源。窝棚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而且,云湛的伤势需要更好的处理,昏迷不醒也需要更安全的环境。
他拿起那根作为拐杖的枯芦苇杆,将几块白色石头用宽大的叶片包好,绑在腰间(感觉它们很轻)。又采摘了一些新鲜的灰白蘑菇(他不敢多采,怕有毒的变异),同样用叶子包好。然后,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云湛,低声道:“等我回来。”
他必须冒险出去探索更远的区域。
拄着枯杆,张问一步一挪地离开了窝棚,踏入了湿滑泥泞的滩涂。雨后地面更加难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他尽量选择有白色石头裸露或暗红色灌木生长的高地行走,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松软或水洼密集的区域。
雾气弥漫,看不清远方。他只能凭感觉,朝着昨日感觉水流方向的上游,也就是雾气相对稀薄、隐约有更高地势轮廓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茂密的、形态更加扭曲狰狞的枯树林,树木之间缠绕着厚厚的、暗绿色的藤蔓,许多藤蔓上还挂着色彩鲜艳、形状奇特的果实或菌菇,散发出甜腻或腐臭的气息,一看就知绝非善类。
张问心中警惕,准备绕开这片看起来就不祥的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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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转向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枯树林边缘,一处相对干燥的斜坡上,似乎……有烟?
非常淡的、笔直的灰白色烟雾,从几块堆叠的黑色岩石后面袅袅升起,混在雾气中几乎难以察觉。
有人?!
张问的心脏猛地一跳!在这片死寂绝地,除了他和云湛,竟然还有其他人?是敌是友?是同样流落此地的遇难者,还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居民”?
他立刻停下脚步,躲到一丛高大的暗红色灌木后面,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烟雾很细,很稳定,不像是自然野火,更像是……篝火?
他犹豫了片刻。如果是遇难者,或许可以交流,获取信息,甚至得到帮助。但如果是敌人……以他现在的状态,简直是送死。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岩石后面传了出来。叮……叮……叮……声音清脆,像是金属或硬石相互敲击。
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涩,却明显属于人类男性的声音,哼起了一段古怪的、不成调的小曲,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戏谑的意味。
“叮叮当,敲石头,这片死地没尽头……捞点水,煮点草,阎王见了也摇头……”
这歌词内容让张问眼角微微抽搐。但至少,能唱出这种调子的人,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毫无理智的怪物或极端邪恶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枯杆和腰间的白色石头,决定冒险靠近看看。他尽量放轻脚步(尽管在泥泞中这很难),借助灌木和地形的掩护,缓缓朝着那冒烟的黑岩靠近。
绕过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礁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背靠陡峭岩壁、天然形成的浅凹洞,位置较高,地面相对干燥。洞口用几根粗大的枯木和编织的藤蔓做了简单的遮挡。洞前空地上,用黑色石块垒了一个简陋的灶台,灶台里燃烧着一种暗红色的、燃烧缓慢的木头,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和淡淡的、类似松脂的奇特气味,正是那灰白烟雾的来源。
一个身影背对着张问,蹲在灶台前,正用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另一块白色的石头——正是张问捡到的那种白色石头!只是那人手中的白色石头个头更大,质地似乎也更纯粹一些。
那人穿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短衫和长裤,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精瘦黝黑、布满陈旧伤疤的小腿。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沾满草屑和泥土。从背影看,身材瘦削,但骨架宽大,应该是个成年男子。
灶台上架着一个歪歪扭扭、由某种黑色陶土烧制的破罐子,罐子里煮着一些墨绿色的、叶片肥厚的植物和几块灰白色的块茎(类似张问吃的蘑菇,但形状不同),汤汁翻滚,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药和土腥味的古怪气味。
“喂,看够了吗?要不过来一起吃点儿?虽然难吃了点,但总比饿死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头也没回,仿佛早就知道张问在窥视。
张问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对方能在这绝地生存,显然不是易与之辈。他略一迟疑,还是从灌木后走了出来,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手中的枯杆微微抬起,做出防备的姿态。
“你是谁?怎会在此地?”张问沉声问道,声音因为虚弱和警惕而有些沙哑。
那人终于停下了敲打石头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张问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年纪看起来约在四五十岁,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被风吹日晒雨淋。一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明亮有神,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惫懒和洞察世事的沧桑。他的左脸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从眉骨斜划到下颌,让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但此刻,他嘴角偏偏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打量着张问。
“我?”他咧嘴一笑,露出还算整齐但有些发黄的牙齿,“我叫老墨,一个倒霉的、在这鬼地方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的老废物。至于怎么来的……嘿,陈年烂谷子的事,不提也罢。”他的目光在张问破烂染血的衣衫、苍白的脸色和手中的枯杆上扫过,挑了挑眉,“看你这模样,新来的?运气不错啊,能从‘墟眼’掉进这‘死水滩涂’还没立刻变成肥料,有点本事。你那同伴呢?还活着吗?”
他一口道破张问的来历(墟眼,显然指的是那空间乱流),甚至猜到他有同伴,这份眼力和经验让张问心中更加警惕,但也隐隐升起一丝希望——此人对此地显然非常了解!
“同伴重伤昏迷。”张问简略答道,没有透露更多,“此地何处?如何离开?”
“离开?”老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搅了搅陶罐里的糊状物,“‘死水滩涂’,‘葬渊’的‘胃袋’边缘,听说过没?掉进来的,十个有九个半直接进了里面那些东西的肚子,剩下半个像你我这样勉强活下来的,也就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等着哪天被毒死、饿死、或者被拖进黑水里。”他指了指远处那死寂的浑浊水面,“想离开?难咯。除非你能找到传说中的‘净水源头’,或者……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潮汐间隙’。”
净水源头?潮汐间隙?张问将这些关键词记在心里。
“你说这里是‘葬渊’的一部分?”张问追问。
“不然呢?”老墨舀起一勺黑绿糊糊,吹了吹,吸溜了一口,眉头皱成了疙瘩,“呸!还是这么难吃!不过总比吃泥强。小子,别站着看了,过来坐下。你那点戒备心,在这里屁用没有。真想害你,你刚才靠近的时候我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他拍了拍身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
张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在离老墨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枯杆横放在膝上,手依旧按着腰间的白色石头。
老墨也不在意,又舀了一勺糊糊,递向张问:“尝尝?‘墨腥草’炖‘地薯根’,虽然味道像泔水,但能补充体力,抗毒效果也不错。”
看着那黑绿粘稠、气味古怪的糊糊,张问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确实急需补充能量和对抗此地可能的“毒素”。他看了看自己包里的灰白蘑菇,又看了看老墨似乎并无恶意的眼睛(至少目前没有),终于接过那木勺,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入口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难以言喻的涩味直冲脑门,差点让他吐出来。但他强行忍住,皱着眉头咽了下去。糊糊落肚,过了一会儿,胃里确实暖了一些,也没有出现不适。
“怎么样?够劲吧?”老墨嘿嘿笑道,似乎很欣赏张问的表情,“这可是老子研究了很久才搞出来的‘保命餐’。你那蘑菇,”他瞥了一眼张问的叶子包,“‘灰伞菇’吧?那东西倒是没毒,但吃多了拉肚子,而且不顶饿,更扛不住这里的‘瘴腐之气’。”
张问心中微动,看来这老墨对这里的动植物特性了如指掌。
“我叫张问。”张问放下木勺,报上姓名,“多谢……款待。我的同伴伤势很重,需要更好的安置和……治疗。”他没有直接求助,但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
老墨咂咂嘴,掏了掏耳朵:“伤重?断胳膊断腿还是内伤?内伤的话,这里可没什么灵丹妙药。外伤嘛……‘白骨苔’和‘凝血藤’倒是有点用,不过也得看运气找。”他上下打量了张问几眼,“看你小子,以前也是个修士吧?修为废了?能从那‘墟眼’掉下来还没死透,命是真硬。不过在这里,以前的修为屁用不顶,得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手脚,“还有这个。”他拿起旁边那块敲打了一半的白色石头。
“这石头……是什么?”张问顺势问道。
“‘净水石’,也叫‘厌秽石’。”老墨拿起石头,掂了掂,“这鬼地方到处是污秽死寂之气,但这石头却天生能吸收、沉淀这些脏东西,尤其是对水里的毒秽和那些被污染变异的玩意儿,有奇效。敲打成粉,可以净化少量饮水;带在身上,能驱赶一些低等的秽物;砸出去……嘿嘿,你也试过了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问肩头的伤一眼。
张问恍然,原来如此。
“这石头哪里能找到更多?还有,你刚才说的‘净水源头’和‘潮汐间隙’是什么意思?”张问抓住机会追问。
老墨指了指远处那片扭曲的枯树林:“林子后面,有个小石崖,崖缝里偶尔能挖到这种石头,不过不多,而且有‘石傀’守着,不好搞。至于‘净水源头’……”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缥缈,“那只是个传说,说在这‘死水滩涂’的某个地方,有一口没有被污染的泉眼,泉水能洗去污秽,甚至恢复一点点生机。老子找了这么多年,毛都没看见一根。‘潮汐间隙’嘛……”他指了指远处的死水,“这黑水潭别看平时死气沉沉,但每隔一段时间(时间不固定),水位会大幅度下降,露出一些平时淹在水下的区域,有时候能捡到点好东西,甚至……可能找到离开的线索?不过那也只是传说,而且每次‘退潮’的时候,水下的玩意儿也会更活跃,危险得很。”
信息量很大。张问默默消化着。看来短期内离开无望,当务之急是生存和恢复。
“老墨……前辈,”张问换了称呼,“我与同伴暂时落脚在东边那片芦苇丛里。不知可否……用这些‘灰伞菇’,交换一些‘净水石’粉末,以及……关于此地生存,更详细的指点?”他拿出了自己的叶子包。
老墨看了看那包蘑菇,又看了看张问,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半晌,他咧嘴一笑:“小子还挺上道。蘑菇我收下了,正好换换口味。石头粉我可以给你一点。至于指点嘛……看你顺眼,告诉你几条保命规矩:第一,远离黑水,尤其是有漩涡或冒泡的地方;第二,别碰颜色鲜艳的植物和蘑菇;第三,天黑之前务必找到安全地方躲起来,夜里比白天危险十倍;第四,留心‘石傀’和‘泥龙’,前者是守着净水石的石头怪,后者是黑水里的大家伙,遇到了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细腻石粉,用一片干净的阔叶包好,递给张问:“省着点用,一小撮就能净化一罐水。至于你同伴的伤……明天吧,如果你敢跟我去趟石崖那边,运气好或许能找到点‘白骨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子只管带路和告诉你东西在哪,遇到危险,各凭本事逃命,我可不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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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接过石粉,郑重道:“多谢。明日何时?”
“天亮,雾气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在这里碰头。”老墨摆摆手,又开始搅和他的黑绿糊糊,“现在,滚回你的芦苇窝去,把你那身血腥味洗干净,免得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张问不再多言,起身,对着老墨微微颔首,然后拄着枯杆,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步履蹒跚却坚定地离去。
看着张问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老墨脸上的惫懒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复杂,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化神期的小子?根基扎实得吓人,居然伤成这样还没死透……‘墟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股子若隐若现的……让人不舒服的老古董气息……啧,这潭死水,要起波澜了么?”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对付起他那罐难吃的糊糊来。
张问回到芦苇丛窝棚时,天色尚早。他先按照老墨说的方法,取了一点净水石粉,撒在接满雨水的阔叶里,搅拌片刻。果然,浑浊的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了许多,那股淡淡的腥味也消失了。他小心地喂昏迷的云湛喝下一些,自己也喝了不少。
清水入腹,精神似乎都好了几分。
他将剩余的净水石粉小心收好,又将白色石头在窝棚周围和入口处摆放了几块。然后,他坐在云湛旁边,一边啃着灰伞菇,一边整理着从老墨那里得到的信息。
死水滩涂,葬渊边缘,净水石,石傀,泥龙,净水源头,潮汐间隙……一个个名词在他脑中盘旋。前路依旧艰险莫测,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漆黑。有了净水石,水源问题暂时解决;有了老墨这个“本地通”的有限合作和指点,生存几率大增。
明日去石崖寻找“白骨苔”,或许能对云湛的伤势有所帮助。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云湛,低声道:“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离开这里。”
夜色,再次降临。窝棚外,死水滩涂的夜晚,依旧充满了未知的低语和潜行的阴影。但窝棚内,手握净水石、身旁有同伴的张问,心中那簇微弱的求生之火,却比昨夜,燃烧得稍微旺盛了那么一丝。
活下去。然后,找到出路。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